第一章 救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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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一片黑暗。

    當易曉恢復意識的那一刻起，劇烈的痛感從全身襲來。

    他這次受傷極重，背上挨了一掌，五臟六腑都受了震蕩，最難以忍受的，還是腹部的絞痛。造成如此的原因是——他的丹田被毀了。

    普通人若受了這么重的傷，是很難活到現在的。

    易曉本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名淬體境九重的武者，而且他才年僅十五歲，可以說在皇城乃至大秦都是前途似錦的新星。

    不僅個體優秀，他的出身也很顯赫，大秦四大世家易家的子弟，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備受歡迎的人物。

    可就在昨夜，所以的榮光與希望不復存在，一場改變大秦格局的陰謀發生了。

    易家遇襲，除了身受重傷的易曉外，門下所有人慘死，就連功蓋天下的易家大長老易無星也未能幸免。

    好在在最后時刻，大長老為了保全易家的血脈，用易家傳家寶‘大挪移符’使他完成空間轉移，他才得以幸免。

    一想到大長老，易曉就想起他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是希翼與寄托。

    自己值得他這么做么？

    此刻的易曉沒有信心。

    他并不是這世界的人，至少在這具身體七歲以前不是。

    他是一名來自地球的穿越客。

    上一世的他，年輕有為，兢兢業業，年僅三十歲就成為了一家新起公司的總裁，在公司上市那天，本該意氣風發的他，卻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這個世界，這具身體之中。

    豎系出身，母親自小就離世，父親雖是當代家主，可或許是由于某個酒后的夜晚偶然寵幸了婢女產生了微不足道的連鎖反應，易曉并沒有得到多少父愛。

    穿越后的易曉擺脫掉上一世榮華富貴一夜消散所帶來的打擊，奮發修行。

    以他前世的智慧眼光，再加上這具身體天賦也頗為過人，不久后就展露出了天人之姿，得到了易家大長老的器重。

    當你從高處跌落谷底，你是怎樣的感覺？

    易曉可能會告訴你答案，第一次他用了幾天時間才振作。

    如果還是兩次呢？

    他已無法回答，他只知道現在心很麻木，近乎于哀默，甚至想變成一塊頑石，這樣永遠的死寂過去。

    ……

    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聲響，易曉睜開了眼。

    現在已是深夜。

    街上沒有燈光，只有一片潔白的月光灑落。

    借著月光，可以看到這是一條像是廢墟般的街道。

    一排排房屋化成斷壁殘垣，還有一些外觀得以保存的房屋，卻破舊得連門都沒有。街上布滿灰塵，隨處可見的垃圾與碎石，無一不顯示敗象。

    易曉勉強立起身子，踉踉蹌蹌的朝著聲響處走去。

    這是一條巷子，巷子里骯臟，昏暗，還傳來一股垃圾發酵的惡臭，除了老鼠，誰還會踏足這種地方？

    易曉看到的卻不是老鼠，而是兩條糾纏的人影。

    一名衣衫破爛，臉上掛著淫猥的惡漢，正狠狠擒住一名少女，動手粗魯的拉扯著她的衣服。

    “救命啊……”

    那少女顯然害怕極了，俏臉滿是惶恐，一雙大眼睛淚流不止，張著嘴呼叫個不停。

    沒有任何人回應，少女有些絕望，本來正在鬧市閑玩的她，不知道怎么就被人弄暈，抓到了這片人煙罕至的廢墟地，醒來之后的她失去了武者所擁有的強大體魄，變得綿軟無力，只能被這惡漢欺辱。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她想都不敢想。

    嘶啦！少女的上身衣服已被撕爛一片，惡漢那種臟臭的手已經觸碰到了肌膚。

    少女感到絕望，她甚至連呼喊的力氣也沒了，只能在嘴里發出“嗚嗚”的哭泣聲。

    就在這時。

    砰！一聲悶響。

    惡漢突然止住了動作，宛如一塊木頭向后倒下，不省人事的昏死過去。

    少女怔了一下，抬起頭就看到了不遠處的易曉。

    微弱的月光中，少女可以看到易曉蒼白如紙的臉上流著汗，胸口因大口喘氣而起伏，背靠著墻壁，似乎在忍受著難以承受的劇痛，隨時可能倒下。

    “啪”的一聲，一塊石磚從他手上跌下。

    是他救了我嗎？

    少女想要試著開口，突然又閉住了嘴巴，感覺心仿佛被冰刺了一下。

    她看到了易曉的眼睛，這雙眼睛漠然如冰，仿佛寒夜里的頑石，不帶絲毫感情，讓她有些害怕，壓制了想開口的念頭。

    少女并不知道，這是經歷過極度痛苦過的人才能擁有的眼神。

    氣氛僵持，易曉干脆閉上了眼，他救人出自于本能，之后的事他卻沒有考慮過，他現在只想讓她快點離開就好。

    少女覺得易曉不像是壞人，不過剛才那個眼神又讓自己心驚，一時間也不敢動作。

    “張璐璐！”正在這時，一道聲音打破沉寂。

    一名少年急切的從巷口跑了過來，身邊還跟著位花枝招展的少女。

    少年衣著華服，還鑲著金邊，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生；至于少女，身段窈窕不說，一張臉細眉明目，生的俏美，嘴角還掛著一抹昏暗中足以讓人眼前一亮的紅色，只可惜此時無人欣賞。

    少年看到露出了大片肌膚的張璐璐，先是一驚，用眼光檢查了片刻后才松了口氣，連忙過來攙扶，眼里的關愛之色怎么也藏不住。

    “璐璐妹妹，你沒事吧？”

    張璐璐知道自己真的得救了，本來穩定的情緒又爆發了，梨花帶雨，啜泣道：“吳順哥哥，我沒事……”

    吳順看著張璐璐這番楚楚可憐模樣，知道她受盡了委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惡漢，在心里大概推演了一番，雖然驚訝于易曉這番惡戰過后的行頭，還是冷聲道：“閣下是何人，知道我是誰么？敢對我妹妹做這種下流的事，可做好了迎接后果的準備！”

    在心儀的女孩子面前表現英雄氣概這種事情，他怎么也不愿錯過，所以哪怕易曉似乎并不是同犯，也打算落井下石。

    易曉茫然一片，腦海中嗡嗡直響，極力與即將崩潰的意識做著斗爭，根本沒聽見外界的聲音，外表看上去就是閉眼靠墻不理會人。

    “在我的地盤還敢如此囂張！”吳順被無視之后生出一股怒火，喝罵聲中想要上前擒住易曉。

    易曉不禁睜開了眼，只因為剛才的出手相救，讓他身上的疼痛又劇烈幾分。

    吳順停住了腳步，嘴巴微張，一副驚訝的模樣，卻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就在剛才，他看到了易曉的這雙眼睛，眼睛能傳達一個人的情緒，他很清楚的看到了易曉這眸子深處冷漠的寒意，甚至帶有實意，宛如冰原上的孤狼，讓他有些畏懼。

    他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眼神，以至于被驚得有些不敢動作。

    他不敢出手，身邊另一位少女卻突然怒不可遏的出手了，一掌忽地打在了易曉胸口。

    易曉感覺胸口如遭錘擊，痛到極點，嘴里溢出鮮血，僅存的幾絲力氣迅速飛逝，身體擦著墻壁軟綿綿的坐倒在地。

    “欺負我妹妹的畜生！”少女的怒意沒有因為易曉這番模樣減少絲毫，她又是一腳掃出，直接踢中了易曉的腹部。

    痛！劇痛！

    易曉丹田處本就有傷，如此再受踢打，那種鉆心的痛讓他身子忍不住哆嗦起來。

    他沒有開口發出任何聲響，甚至連下意識的痛呼也沒，只是死死咬牙，閉著眼，漠然忍受。

    因為他是一塊木頭，漠然的木頭！

    他的心暫時死了。

    意氣風發，榮華富貴，轉眼即逝，這一系列事情的發生，如同當頭棒喝，給了他巨大的打擊，比起這微不足道的疼痛，深刻一萬倍。

    所以這疼痛，除了本能的給他帶來的顫抖，還在可承受之內。

    憤怒的情緒讓少女化成一只野獸，拳打腳踢不止。

    倒在地上的易曉雖然在顫抖，卻怎么也不肯張口求饒，這讓她越發憤怒。

    她的憤怒不是因為張璐璐差點受到欺辱，而是恰恰相反。

    少女名叫張初然，是城主獨女，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她，養成了驕縱火爆的性格。她和吳順本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自然就將吳順視為己物。

    可就在幾日前，遠方表妹張璐璐來黑鐵城寄寓，一番相處，張璐璐天賦過人，乃是本家天之驕女，而且氣質嫻靜，沒幾天就讓吳順暗生情愫。

    她心生妒忌，就策劃了今天這件“意外”。

    張璐璐的行蹤，惡漢的突然襲擊，這都是她所謀劃的。

    她算好時間帶著吳順“偶然”出現，按照原本的計劃，雖不至于讓張璐璐失身，不過也要讓她衣衫襤褸，衣不蔽體才行。

    如果吳順見到這樣失態狼狽張璐璐，那會是什么樣的感想？

    這本是一件很讓她快意的事，卻被易曉破壞了，她怎么能不怒。

    砰砰砰！

    這番毆打持續了片刻，張初然停下了手，發現吳順和張璐璐都有些吃驚都看著她。

    “表……姐，要不算了吧，他好像都快被你打死了。”張璐璐輕聲說。

    張初然最討厭的就是她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腳下故意的踩到易曉身上，冷笑道：“這人欺負表妹，姐姐我氣不過，自然要為你出氣。”

    他真的是欺負的自己人么？

    張璐璐內心有些迷茫，因為受了驚嚇和張璐璐如此不分青紅皂白的行為的緣故，她并沒有看出事情的本質。

    “算了。”張初然火消了大半，看著腳下的易曉，心里突然生出一股異樣。從小到大，她教訓過的下人不知道多少，這種倔強不肯求饒的人，還是第一次見，不免有些意外，但也僅此而已。

    最終，張初然沉悶著臉離去，吳順連忙拉著張璐璐跟了上去。

    倒在地上的惡漢與易曉，仿佛兩塊被丟棄的垃圾，無人肯多看一眼。

    直到快要消失在巷子盡頭，張璐璐終于轉身看了一眼易曉。

    他……真的是壞人？

    她得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