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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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徐……徐徐，起床了。”

    輪胎與地面急劇摩擦傳來刺耳的聲響，貨車的喇叭聲急促短暫，徐楊似乎還在她身后大聲罵著什么，一片喧鬧后是長久的耳鳴，慢慢的，聽力轉(zhuǎn)了回來，有人在身邊一邊喊著她的名字一邊輕輕推了推她。

    “徐徐，你要遲到了。”

    遲到……扣工資……試用期……

    徐徐猛地睜開眼，茫然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小塊兒的墻皮脫落，形成一個小狗一樣的形狀。

    轉(zhuǎn)過頭去，熟悉的身影正彎著腰穿襪子，是徐萍。

    徐萍眼角余光瞥見徐徐睜開了眼，腳步不停的去收拾自己的包，嘴里不忘囑咐她：“馬上七點了啊，你再不起床就要遲到了，飯在廚房，吃完再去。我得先走了，自己記得拿零錢。”

    徐徐眨眨眼看著眼前這一幕，無意識的喊：“媽。”

    徐萍停下手里的動作，詢問的看看她：“怎么了？”

    坐在床上的女兒愣愣的眨了眨眼，最后像往常一樣笑了笑：“路上小心，別闖紅燈。”

    “知道了快起吧。”徐萍拿上包出了門。

    徐徐從床上爬起來，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睡衣，海綿寶寶的兩個眼睛離的還是那么遠，穿上鞋又摸了摸鞋上的小狗耳朵，隨后她神經(jīng)質(zhì)一樣的摸摸被子，摸摸墻，摸摸書包，摸摸這兒摸摸那兒，一路摸到衛(wèi)生間洗漱，然后摸到廚房把鍋里的小米粥舀到碗里，就著咸菜吃餅喝粥，一顆一顆眼淚掉到了粥里。

    在姑姑家她怕人家嫌棄，一直都是勤勞的小姑娘，搶著干著干那，煮粥炒菜給一家子人吃，已經(jīng)很久了，沒有人專門為她做一頓飯。

    溫暖的小米粥提醒著她，她重生了，墻上的電子表現(xiàn)在是2007年9月1日，她高一那一年。

    徐徐吃完飯把桌子收拾好，定定看著這個時間。

    上一世她乖巧懂事，希望得到所有人的喜愛與夸獎，她從不跟人爭執(zhí)，總是先退讓一步，因為吃虧是福。

    可是她的退讓變成了軟弱好欺，她的懂事變成了理所當(dāng)然。

    “你真是個好姑娘”。

    別人夸獎又怎么樣，哪怕都夸你一句好，他們也不會珍惜。

    黃粱一夢過。

    徐徐擦干凈臉上的眼淚。

    十年以前，因為她的成績不夠上市里最好的高中，爸媽又覺得其他學(xué)校教學(xué)質(zhì)量不好，所以媽媽辭掉工作，陪著她來到外地上學(xué)，在學(xué)校附近租了間四十平米的房子，爸爸看到她高昂的插班費眉頭不皺就交了錢。

    其實從小到大，爸媽都拿她當(dāng)小公主，再窮的時候也沒讓她受委屈，過苦日子。

    怎么她爸媽的小公主，在別人那兒就一文不值了。

    賤的嗎？

    看著墻上的電子表，徐徐暗暗發(fā)誓。

    重活一世，她再也不要當(dāng)別人眼里的“好姑娘”了。

    她不想當(dāng)女王，就想當(dāng)小公主，就要當(dāng)小仙女。

    爸媽從小寵到大，不是讓她給別人洗衣做飯的，假如再沒人視她如珍寶，原諒他們瞎；沒人寵就自己寵自己，不就是上個天嗎。

    誰還不是小仙女咋的？

    小仙女徐徐胸懷壯志的穿上校服，背著書包出了門。

    出了家門往左走五分鐘是公交站牌，從公交站牌坐三站就能到學(xué)校。

    徐徐揣著公交車卡在站牌等了幾分鐘，就有一輛十五路緩緩?fù)Ｔ谘矍埃嚿蠞M滿當(dāng)當(dāng)都是穿著一中校服的學(xué)生。

    大家前胸貼后背的擠著，車廂里嘻嘻哈哈的氛圍輕松的很。

    “誒你高幾的？你高二的啊，我高三的，快叫學(xué)長！”

    “你文科理科啊，我怎么看你有點眼熟？”

    “誰分到高三四班去了？一會兒能不能借我抄會作業(yè)啊！”

    借著“作業(yè)”這股東風(fēng)，不少人開始打探周圍有沒有同班同學(xué)。

    徐徐早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沒有熟面孔，就低下頭擺弄自己的MP3了。

    旁邊有人拿胳膊撞了一下她：“誒，同學(xué)，你高幾？”

    徐徐一抬頭心里一聲“臥槽”。

    長這么高你還跟人搭什么話？好好當(dāng)你的長頸鹿不行嗎？

    徐徐興趣缺缺的低下頭，繼續(xù)擺弄MP3。

    搭話的男生撓撓頭。徐徐把自己的“拒人千里之外”表現(xiàn)的尤其明顯，男生也沒繼續(xù)問。

    到了一中門口的站牌，一車子的學(xué)生下干凈，不少人從上車時的互不相識到現(xiàn)在結(jié)伴而行，徐徐唯一的想法是快點買個自行車吧，公交車?yán)锍瑪D的，還賊吵。

    當(dāng)初她上學(xué)高一堅持坐了一年的公交，實在不是外交型人才的徐徐只能靠偶爾幾次給老奶奶讓座獲得一點關(guān)注度，其他時候都在努力堅持想在公交車上認識幾個朋友。

    其實沒什么卵用，的確認識了幾個其他班級的，可是大家半生不熟，就那么過了一整個高中。

    那時候的徐徐不懂，她覺得真心就能換來真心，真誠就能得到友誼。

    一中的大門依舊充滿著別樣的風(fēng)采，徐徐站定欣賞一下左邊的歪脖子樹，帶好學(xué)生牌迎著值班老師審視的目光走進校門。

    在這所高中學(xué)習(xí)三年，這條路來來回回走了三年，徐徐閉著眼都能摸到自己教室。

    等到了教室同學(xué)們來了一小半，看見新同學(xué)進班都抬起臉來好奇的打量，隨后繼續(xù)跟周圍剛混熟的前后左右聊天。

    高一的班級徐徐還記得，不過座位倒是真不記得了。

    她摸索著一排排看過去，終于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桌子上貼著自己的名字：“徐徐。”

    座位前后跟同桌還沒來，徐徐看了眼同桌的名字：“蕭雅云。”

    哦，還是她，這個小綠茶。

    正這么想著，突然教室里的聲音一靜，隨后轟然一下議論開來。

    徐徐一抬頭就看見有個高挑的美女正低著頭一排排找自己的座位。

    大家都板正的穿著夏季校服，這美女別具一格的在夏季校服外套著秋季校服的外套，黑長直的頭發(fā)披散在腦后，有幾縷垂在耳邊，更襯的臉色蒼白，頗有點林黛玉楚楚動人弱不禁風(fēng)的模樣。

    黛玉美人排查著每張桌子，眉頭微蹙，所過之處人人都放緩了說話的聲音，怕驚到她一樣。

    直到來到徐徐身邊，眉頭才疏解開來，一雙泫然欲泣的眼睛看著她，張口也是聲如其人的婉轉(zhuǎn)虛弱：“你好同學(xué)，我是蕭雅云。”

    徐徐撐著下巴看她演戲，也不吝嗇獻上自己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你好，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