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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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一時氣極，無言以對，仔細想來他說的也不無道理，明明自己之前就和紫望說了不想回冰水宮，要留在他身邊的，可是剛才不知怎地話一出口就變了，我開始有些心煩起來，不知自己怎么會突然變成這樣……但是——

    我看了看天書長老一眼，不知為何，我總是覺得他空洞的眼神里藏著一種不易被人發覺的狡黠，那種一閃而過，難以捕捉的讓人不安的眼神，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我忽然想到了絕兮的事情，如果按他所說，結界是他布下的話，那紫望若是沒有了法力，又是怎么將絕兮的三魂七魄分開的！

    “我想了一下，覺得有件事情，需要天書長老給我解答一下。”思慮了半晌，我帶著不懷好意的淺笑淡淡的看著他。

    “冰母請說。”

    “這個村子里的結界，既然你布下的，而神族的事情，你又無所不知，那你應該知道，我的宿敵，火靈高手，絕兮，就出生于這個村子吧？”

    他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絕兮出生的那時候，紫翼已經是神族之王了，按理說，你只能聽命于他，對嗎？”

    他開始有所思慮，我見他思考便毫不猶豫的將剩下的問題一鼓作氣的問了出來，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機會！

    “紫翼那時候或許不知道你的存在，否則也不會苦苦尋找火靈高手而無果，既然你不能告訴任何人，那為什么，紫望會知道？”

    “你既然能感知到這里的一切，那紫望犧牲自己的修為將絕兮的三魂七魄分開，又作何解釋！你不說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法力修為嗎？！”

    “紫望跟我說，你救他出冰水宮的時候他還奄奄一息，只不過在死亡之巔消耗了太多的法力而已，為何到了你這里，卻是灰飛煙滅只留下了三魂七魄中的一魄？！”

    “還有，你說穿靈湖是用你的靈力幻化而成的，每個去那里的神所消耗的法力都歸你，那為什么神玄二母在穿靈湖里沒有損耗一絲一毫的法力？”

    我一步步的朝他逼近，一邊問著一邊伸手幻出了玄冰刺，抵在他的脖頸之間，看著他有些驚惶無措的眼神，我冷笑，“看來你這個天書長老，滿嘴謊話??！”

    我用玄冰刺逼著他不得不抬高了下巴，“說！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今天不解釋清楚，那么，我以冰水之母的名義，替死亡之巔殺一個神，也毫不為過！”

    他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難言之隱，可是在我看來，那就是謊話被揭穿之后無從解釋的偽裝！我眸光一冷，隨即施法將玄冰刺橫握著打算往他脖頸上穿過，他一個轉身躲過，對于我的舉動似乎全在意料之中。

    “冰母，你確定要在這里動手嗎？”

    我嘴角一勾，不理會他的表情，繼而擴散手里的玄光，幻出了更多細小的玄冰刺，今天！我還非得殺了這個所謂的神殿守護神，實際就是謊話連篇的大騙子天書長老！

    “雅兒，住手！”

    就在我準備施展冰莫之術的時候，紫望突然出現在了我的身后，我急忙收手回頭，“發生什么事了？”還不等我開口，他便先我一步走上前來詢問我。

    “這個天書長老滿嘴謊話，所有的一切解釋的不清不楚，我正想出手教訓他呢！”我回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別以為紫望在這里我就會放過你！

    他微微一笑，對此毫不在意。

    “雅兒，你別怪天書長老了，他是神殿的守護神，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神族和紫翼。”紫望這般替他向我解釋，我扭頭詫異的看著他，他卻與我擦肩，走到了天書長老的身邊，對他輕言，“你走吧，這是我和雅兒兩個人的事情，我會解決的。”

    “可是……”天書長老欲言又止，紫望卻什么都沒說，就只吩咐了他一句：“照顧好紫翼?！碧鞎L老又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才離開了。

    我看著他們兩個心事重重的樣子，還有紫望垂頭嘆氣的模樣，終于清楚的意識到，撒謊的，不只是天書長老一個人。

    “有什么要跟我解釋的嗎？”我和紫望隔著一段距離，我赤裸裸的盯著他的背影，半晌，我才開口問道，語氣冰冷的，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到，仿佛一夕之間，我又變回了冰水宮那個，寒冰至上冷漠無情的冰雅公主。

    “你想知道什么？”他緩緩的轉過了身子，迎視著我的目光。

    “全部?！?

    “如果你想回冰水宮，那你就回去吧，我不會攔你?！彼麖埩藦埧?，把原本想說的話咽回了肚子里，原地躊躇猶豫了一陣，然后十分淡然的，對我說出了這句話。

    “又是這樣……”我無力的垂頭喃喃道，忽然覺得十分可氣！“我們最后一次分別的時候你也是說的這句話！到底是什么事情讓你那么難以啟齒！不說全部，難道你連一句話都不肯告訴我嗎！讓我這樣誤會你覺得很好玩是嗎！”

    “雅兒……”他無奈的看著我。

    “是不是之前我做錯了那么多事情，為了報復你不惜利用紫翼，甚至差點殺了整個天傘門的人！所以你想報復我是嗎？就像我當初報復你一樣！？”

    “不是的！雅兒！我說了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不會再怪你的，我只是……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沒必要告訴你讓你知道。”

    “可是我想知道啊！”我大聲的朝他吼道，“你憑什么決定我有沒有必要，我想知道關于你的一切，我不希望再因為我的誤會而讓我做出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我不想再對你有任何的誤解了！我不想再有什么事情穿插在我們中間了你懂嗎！”

    我接近聲嘶力竭的吼叫，就像是一種發泄，整個身子都在輕微的顫抖，我和他雖然只是短短幾步的距離，可是我卻覺得他好遠，好遠，我似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將那些話盡數脫口而出，看著他驚呆失措的神情，我忽然有些難過，無力的，垂下了頭。

    “天書長老救了我之后，我一直生活在死亡之巔腳下附近的一個小村子里，我昏迷了很久，天書長老也軟禁了我很久，這些事情都是真的，之所以會來到這個地方，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為絕兮，也是你的宿敵?！?

    他溫聲開口，聲音越來越清晰，低垂的視線里，我漸漸的看見了他朝我走來的腳步，“我不想讓你殺人，也不想讓紫翼殺人，所以，我就用盡了我最后的法力將絕兮的三魂七魄給分開，只是他生而體內的火靈太過于強大，我一個不經意失神墮入了邪火的幻境，在那里，我被烈火灼燒，幾乎灰飛煙滅，幸虧天書長老出手，才留住了我最后一魄。”

    被他的話深深震撼，我不禁抬起頭，他的臉映入眼簾，“在那之后，我失去了所有的法力修為，見不得日光，天書長老為了保護我，便將我安置在這個村子里，布下了結界，一直以來，我都是孤身一個人生活著，每天去那個山洞里看你，是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天書長老有時給我說紫翼的事情，也是我生命里，唯一的期待和安慰了?！?

    “我真的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能再見到你。”他動作輕柔的將我摟在了懷里，“我從來沒想過要毀掉你的冰水宮，也沒想過要拋棄你，只是我現在空有神的身份，已無神的法力，沒有力量回到神殿，也沒有能耐，和你回冰水宮了。”

    “這，就是全部，我不想讓你知道，是我不想讓你愧疚，讓你難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的聲音十分平靜，語氣平淡的就好像在描述別人的事情一樣，可是他說的越是平靜，我的內心那種苦澀酸酸的感覺就越是強烈，更多的，依然是對他的愧疚。

    這一切終究是我造成的！

    “紫望?！睍r隔許久，我終于喊出了他的名字，顯然，叫的有些生疏了，他微微一愣，隨即回應，“嗯？”

    “以后，就由我來保護你吧。”我脫離他的懷抱，雙眸直視他的眼睛，“不用再麻煩天書長老，你也不必一個人在這里孤苦伶仃，我不回冰水宮了，我就陪在你身邊，我帶你離開這里，帶你去游歷天下，好嗎？”

    他眼角浮現了一絲笑意，挑著眉看著我，“你確定？”

    我點頭，“我確定。”

    “那你的身體怎么辦？你的寒冰斗篷雖然可以抵擋陽光的傷害，但是長久待在人間，你身上的寒氣遲早也會消散的?！?

    我覺得他的擔心有些多余，不屑的轉過頭去，但是心里似乎有種甜而酸澀的感覺，“天下之大，江河溪流交錯縱橫，人間四季，冬日遍地冰雪寒霜，再說了，山洞里的七彩冰玉石，不是已經被天書長老施了神法嗎，它也可以保護我的，我不怕?！?

    “連這個你都發現了？”他不禁有些驚訝。

    “冰玉石可是我的，誰對它動了手腳，我怎么可能會不知道?！彼腥舸笪虻牡狞c了點頭，“好吧！”我聞言伸手幻出了玄光，在他的周身給他布下了一道隔離結界。

    “天書長老說，你比其他人更容易受傷，更容易死去，所以，我要盡我所能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蔽铱粗碾p眸十分堅定的說道。

    他聞言低頭燦爛一笑，看得出他內心掩飾不住的歡喜，我不禁問道：“就這么開心嗎？”他抬眸看我，嘴角依舊掩飾不住的笑意，“你知道嗎？其實我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幻想過很多次這樣的畫面，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實現，今天，終于可以實現了?！?

    這樣的畫面……具體是什么呢？是我們兩個一起站在月光之下？是我們兩個就這樣安靜的站在彼此面前，真實卻又似夢？還是，我們彼此相視著對方，再無其他牽掛？

    “那我們現在去哪，夫人？”他半開玩笑的看著我，那句夫人讓我有一時的失神，腦海中似乎想到了紫翼和清時羽靜，天書長老說，他們在過著閑云野鶴的生活……想到這里，我慢慢的走近了紫望，小心翼翼的拉起了他的手，和他相視一笑，然后，邁開了步伐……

    黑夜中皎潔的月光如銀紗披在我們肩上，將我們的身影拉長，映照在地面，十指緊扣，漫步前行，經過蔥蔥草地，踏過遍地砂石，蹚過清泉流水，走遍世間每一步路。

    我終于知道，有些東西不必刻意，天書長老說的沒錯，一切自有注定，我注定是冰水之母，那死亡之巔和冰水宮，還有天下萬物的生死，都掌控在我手里，別人怎么也奪不去。

    注定我和紫望會在一起，所以不管分開多久，不管有多大的誤會，不管經過多少時間，我們終究還是會解開所有的誤會，撥開所有阻攔在我們面前的迷霧，走到一起。

    然后，彼此交心，直至生命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