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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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國。

    東靈郡。

    洛云宗，內院，藏書閣。

    少年盤膝坐在書架內側的一個角落，手里端著一本厚厚的書籍，正看得入神。

    一襲黑袍，遮頭遮面，避開了紛擾，也避開了別人異樣的眼光。

    少年名叫南柯，是洛云宗宗主上官云枯的親傳弟子，也是為數不多的擁有隨意進出藏書閣資格的人。

    “師弟！”

    正是這時，一道悅耳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

    南柯掀了掀頭上的黑袍，抬頭看向那了過去，卻見一個年紀相仿、面容姣好的少女正慢慢向他走來。

    少女一襲青衣，身材挺秀，五官精美，氣質脫俗，尤其是兩條修長白嫩的玉腿，給人一種無限饑渴的遐想。

    她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一邊走來，一邊開口說道：“就知道你會在這里。”

    “師姐，你怎么來了？”

    南柯從地上站起身來，嘴角露出一抹真誠的微笑。

    風從隔窗吹了進來，將他的頭頂籠罩的黑袍吹落，一張清秀卻有些蒼白的臉隨之呈現出來。

    南柯剛滿十五歲，中等偏上的身高，身材卻十分的消瘦，只是有黑袍遮掩，看上去沒那么明顯罷了。

    南柯的膚色很白，卻不是那種白皙，而是更類似于那種病態的蒼白。

    往臉上看，他的五官異于常人的深刻，眉毛又粗又濃，睫毛卻很是修長，眼睛雖然不大，卻異常明亮，流轉之間，不時有靈光乍現。

    其實南柯的相貌算不上有多英俊，但也是比較清秀耐看的了。

    “我當然是來找你了！”上官云曦輕快的說道。

    她說話的時候，朱唇輕啟，露出雪白皓齒，一雙兒美目清眸流盼，似秋水盈波。

    “找我？”

    “好了，快別愣著了！找你有事情，我們換個地方！”

    話音剛落，南柯還沒有反應過來，上官云曦就已經拉著他的手離開了藏書閣。

    “咳咳……師姐，你慢點……”

    ………………………………

    洛云宗，斷心崖。

    斷心崖極高，似是云端深處。

    站在崖頂往下看，只有一片片云朵在飄，入眼一片迷茫，看不清下方是何景觀。

    此刻，崖頂一片空曠，只有風聲嘯嘯，物色朦朧。

    有兩道身影孤零零地杵在那里，良久，一片靜默。

    “師姐，你怎么不說話？”

    南柯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他撓撓頭發，率先打破沉默說道。

    上官云曦身子猛然一滯，片刻的沉默，轉過俏臉對南柯擠出了個微笑，她撩動著被風吹亂的發絲，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我要去青冥山了?！?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湮沒，但南柯還是聽得出來，她聲音里的那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南柯的心里也是猛然一顫，身體一下子僵硬了許多。

    青冥山？

    終究還是要走了嗎？

    南柯的心里突然有些難受，三年了，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跟師傅、師娘還有師姐的關系在漸漸疏遠，可他卻偏偏又無能為力，只能選擇默默地逃避。

    如果三年前我的靈脈沒有被毀掉，那我就一定可以陪你一起去青冥山了。

    南柯暗自心傷，卻拼命地去掩飾，不想把內心的痛楚在臉上表露出來，不想讓她知道。

    于是他強顏歡笑，看上去就像真的很開心一樣：“那真是太好了！師姐，你什么時候走？”

    “明天。”

    上官云曦看著南柯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她想從南柯的臉上看出一點她想要的東西，但是并沒有。

    剎時，一抹失落在她那粉滑的俏臉上一閃而逝。

    “明天？這么急??！”南柯平靜地說道，但他的內心已經泛濫成災了。

    “明天青冥山會有使者來接引我?！鄙瞎僭脐匾补首髌届o地說道。

    “哦……”

    南柯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突然，一片靜默。

    兩個人同時都不說話，氣氛一度變得尷尬起來。

    南柯覺得有些不自在，轉頭看向上官云曦，卻發現后者也正在用同樣的眼光看著自己。

    眼神交匯，只在瞬間，兩人卻雙雙逃避躲開。

    氣氛變得更加尷尬了。

    實在不知道還應該說些什么，南柯撓撓頭發，朝上官云曦擠出了個尷尬的微笑。

    上官云曦也是尷尬一笑，沒有說話。

    風很大，吹動著她長長的發絲抽打在南柯的臉上，癢癢的，疼疼的，伴隨著一股淡淡芬芳，那應該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但是落在南柯的心里，卻變成了一種苦澀。

    “餓了嗎？”

    上官云曦冷不丁冒出一句話。

    “啊？”南柯一愣，稍稍反應過來，才慌忙應著說道，“哦！我……我不餓……”

    “可我餓了！”

    上官云曦撇著嘴巴，一臉認真地看著南柯。

    南柯的心里突然有些難受，眼前的一幕，讓他忍不住想起了三年前的種種畫面。

    那個時候，只要他的小師姐說餓，他就會帶著她偷偷溜出宗門，跑到平城花樓去買很多彩虹糕，雖然他不喜歡吃那種軟軟的甜食，但是誰讓小師姐喜歡呢。

    想到這里，他覺得心里像針扎了一樣更加難受了。

    現在，他恐怕已經永遠失去了那種資格吧……

    南柯頓了一下，裝作一副很無知的樣子說道“那……那你趕緊回去吧！師娘應該已經把飯菜做好了……”

    “你……”上官云曦有些氣惱，在心里暗自埋怨著，嘴上卻有些不忍心，溫柔地說道，“你也一起去吧！我們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

    “我？”南柯身子頓了一下，轉而一個微笑遞了出去，“師姐，那個……我就不去了，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

    “師弟……”

    “那個……師……師姐，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先走了……”

    說完，還不等上官云曦回應，南柯已經邁著長腿跑開了。

    留下上官云曦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臉上浮現出一絲的落寞。

    她拂袖拭去眼角泛濫的淚花，腳尖輕輕踏地，身體便輕盈升空，朝著一個方向飛走了。

    ………………………………

    南柯離開斷心崖后，就順著后山的一條隱秘的小路下山了。

    這條小路是南柯在好多年前無意間發現的，那時候他和上官云曦經常偷偷溜出宗門，走的就是這條道路。

    但是，自從三年前他的靈脈被毀、修為盡失之后，就再也沒有走過這條路了。

    如今，這條小路上已是雜草叢生，很多痕跡已經被荊棘給擋住了，但南科一路游走穿梭，鉆來鉆去的，竟一點都不覺得陌生。

    路邊風景極好，綠樹清風、芳草野花，斑斕的陽光灑在身上，很愜意、很舒服。

    但南柯卻根本沒有心情去欣賞，他的心情實在是糟糕透了。

    ……

    南柯是個孤兒。

    從小在洛云宗長大。

    在南柯七歲的時候，被檢測出了靈脈，從此，他的世界就變了。

    因為他覺醒的是天級靈脈。

    修靈者修靈破境，最重要的就是靈脈，靈脈一般會在十二歲之前覺醒。

    根據天賦的好壞，靈脈又有著嚴格的等級劃分，最低為人級，其次為玄級、地級、天級、圣級還有神級，每一級細分四品，為下品、中品、上品和極品。

    要知道，在風國這一片土地上，已經有好幾百年沒有出現過一個天級靈脈了。

    南柯無疑是一個幸運兒。

    宗主上官云枯收他為親傳弟子，并傾全宗之力教他修習靈武。

    靈武修煉破境，一共有三個階段。

    為靈境、圣境和神境。

    靈境又細分七個層次，為引氣（九段）、靈者（九星）、靈師（九星）、靈尊（九星）、靈主（九星）、靈王（九星）、靈君（九星）。

    圣境細分四個層次，為入圣（初期、中期、后期和大圓滿）、圣主（七星）、圣王（七星）和圣君（七星）。

    至于神境，神州之內至今還不曾有過。

    南柯沒有讓人失望。

    七歲開始修習靈武，九歲便突破引氣九段，晉升為一星靈者，更是在其十二歲的時候，一舉突破九星靈者，晉升為一星靈師。

    至此，南柯成為近千百年來整個風國最年輕的靈師。

    上官云枯很疼愛南柯這個弟子，甚至早早就許下了女兒上官云曦和南柯的親事。

    直到有一天，上層宗門青冥山派使者前來，邀南柯參與秘境“葬月”的歷練。

    豈料，在“葬月”秘境關閉的時候，南柯卻遲遲沒有出來，所有人都認為他隨秘境一起消失了。

    洛云宗上下和青冥山都急壞了，苦苦尋覓數月無果。

    上官云枯在閉關的時候，還差點因為這件事情走火入魔。

    終于，在一年后，就在所有人都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南柯卻獨自一個悄悄回到了洛云宗。

    只不過，此時的他，靈脈被毀，修為盡失，從此再與靈武絕緣。

    有人惋惜、有人沉默，也有人暗自竊喜。

    ………………………………

    南柯一路下山，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太熱，還是由于太累的緣故，衣襟已經汗水浸濕了。

    他喘著粗氣，不時用衣袖擦拭著額頭的汗珠。

    暗自估計著，照這樣的速度，或許可以在太陽下山前趕到平城。

    “不爭氣的玩意！”

    突然，一道滄桑的帶著謾罵語氣的聲音很突兀地出現在南柯的腦海里。

    南柯的身子突然一顫，一步踏空，差點跌進荊棘林之中。

    剎時，一股無名的怒火從心底里升騰出來，他停下來，平復了一下心情，對著虛空大聲罵道：“你大爺的！嚇我一跳！”

    他似乎對這突然出現的聲音一點兒都不覺得驚訝，神情間自然流露的沒有驚恐或者是詫異，有的只是憤怒。

    一句罵完，便繼續趕路，中間沒有任何的停頓。

    “罵人是不對的?！?

    那道聲音再次于南柯的腦海中響起。

    “呵呵！”

    南柯對著虛空冷笑一聲。

    “呵呵？你就準備這么渾渾噩噩過一輩子嗎？”

    “你是在教訓我嗎？”南柯反問道。

    “不！我是在嘲笑你！”

    聽到他這樣說，南柯有些生氣了，他停下來醞釀了一下情緒，一字一句崩道：“你毀了我的靈脈，廢了我的修為，現在卻還好意思舔著臉來嘲弄我，你還是人嗎！”

    “呃……如果從嚴格意義上來講，我現在的確不是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