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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丹墨聽得大為震驚,沒想到白雪有此見識。
管息求等人被白雪這一席話,說得臉上白一陣紅一陣,他們臉上都露出不服氣的表情,可是惡行在前,又在百勝寨的地盤,都不愿跟白雪爭吵,說道:“這個、白頭領有所不知,其實……要不,咱們進大帳去,請姜盟主定奪?!?
老莫道:“對了沈小姐,老大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不先把你安全送回寨中,什么樣的人非要這么急著去見?”
沈丹墨道:“我也不知道,他也沒說是誰?!?
老莫嘟噥一聲,白雪皺眉道:“不送人回到寨里,分明是生怕我們不讓他去見那個人,卻又不得不去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到底是因為什么事?”
夜深的山頂。
明月高懸,月光如水。
一座新石墓前,香燭紙錢正燃。
墳前跪著一人英俊后生,病容慘淡,心事重重。
他的身后,一個美貌少女心疼地看著他,咬著嘴唇,輕聲道:“大師哥,能不能在爹爹墳前,跟我說說,這一切,都是為了什么?”
那后生好一陣沉默不語,幾度欲言又止,似是不知如何回答。美貌少女眼淚便掉了下來,跺腳欲走,卻還是留了下來,澀聲道:“大師哥,你當真不肯說嗎?”
那后生艱難一笑,說道:“師妹,你說,咱們的伏虎山美不美?”
“美?!?
“咱們寨的兄弟姐妹親不親?”
“嗯,這個,很親。”
“那你知道,大南朝有多少個象伏虎山這樣的好山?”
“我、我不知道,這關我們什么事嗎?我們所有的,不就是這伏虎山中一個小小的神風寨嗎?難道,難道你不滿足?”
“我是不是應該滿足,我不知道,伏虎山很美,神風寨很好,可是,它太小了,你若是經常走一走,你就知道了,這萬里江山,神州大地,除了無數如伏虎山一般的山,還有江河湖海,還有村莊城市,如果說神州大地象一大桶水,我們的伏虎山只不過是一滴小小的水珠,甚至,可能連小水珠都算不上?!?
“那有什么不好,這里就算小,但至少我們在這里,誰也管不上我們,上頭沒有皇帝,沒有貪官,沒有惡吏,沒有交不完的稅,沒有忙不夠的活。我覺得很好了?!?
“但,你知道嗎,我們的很好,是因為,我們讓很多人很不好,是因為我們的刀上槍上手上,都染滿了血。”
“那當然,要不我們還做什么綠林好漢?再說,我們劫富濟貧,那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是不是說,富的一定是壞人,貧的一定是好人?現在,你比丫頭們有錢,那你就是壞人,丫頭們就是好人么?”
“這……我比她們有本事,大師哥,你是不是在責怪我這樣對待她們?”
“不是?!?
“那你,為什么這么問我?”
“我只是隨便問問,師妹,我再問你,咱們大南朝,是誰的大南朝?”
“當然是官家的大南朝?!?
“那這如此壯麗的無限江山,如此繁華的錦繡大地,是不是都官家的?”
“是。就連咱們綠林好漢占著的,人家也說是他們的?!?
“那老百姓呢,是不是都是官家的老百姓?”
“難道還是我們的老百姓嗎,我小時候讀書,聽人說過一句什么,普什么王土,率什么王臣,我也不記得了,反正就是說,天下的土地和老百姓,都是皇帝的?!?
“可我覺得不是?!?
“那你覺得是誰的?”
“是咱們的?!?
“咱們的,天哪,大師哥,你,你竟然想奪取天下?”那姑娘張大了嘴巴,合不攏來??墒恰霸蹅兊摹比齻€字,又讓她臉上發熱,幸福得天旋地轉,不知身在何方,如在騰云駕霧一般。
“不是。我說的咱們,不是我自己,也不是你,是我們所有的人,所有兄弟姐妹,所有老百姓,明白嗎?”
“不明白,這關我們什么事?我們只不過是強盜而已?!蹦枪媚锸謷吲d。
“別再跟我提強盜兩字好嗎?”
“可是,我們本來就是……”
后生倏地站起來,轉過身來,怒視那姑娘。
雙目如刀,那姑娘嚇得一哆嗦,卻仍是抗聲道:“大師哥,你醒醒吧,我們本來就是強盜,我知道你不愛聽,可是不管你愛不愛聽,我們都是強盜,這一輩子,我們已經注定了是強盜,不可能再改變了,你醒醒吧大師哥?!?
后生捂著身體,臉色更白,拳頭半握。
姑娘落下淚來,凄聲道:“你不要忘了,你是強盜救回來的,是強盜養大的,是強盜教你武功,是強盜讓你當上了強盜頭子,你的骨子里,流的都是強盜的血,這一輩子,就只能是強盜了大師哥,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大師哥拳頭放開,突然間淚流滿面,重新跪倒在墳前。
他喃喃的道:“師父,如果有一天,我無法再做強盜,我該如何,你說,我該如何?”
“那,我就殺了你!或者,你把我殺了!”師妹嘶聲道,一面用拳頭捶打他。
就在這時,一人道:“師妹,你住手,大師哥已經傷成這樣,你為什么還打他?”
一個英俊后生出現在姑娘身后,將姑娘的手抓住。
姑娘閉上眼睛,把淚擠盡,擦干,說道:“對不起,大師哥,我不該,你的傷……”
“我沒事,你要打,便打吧,你打我,或許我心里也好受些。”
姑娘甚是心疼,看看剛來的英俊后生,再一扭頭,這才發現,更遠處還站著一個年過五旬的白袍漢子,當下道:“二師哥,你怎么也來了,他,他又是誰?”
“我不知道,他說,他是大師哥的熟人,有一些話,關系到天下民生,所以,他要來問一問大師哥。”
白袍漢子走了過來,說道:“熟人到此多時,為何還不回頭打個招呼?”
大師哥霍然回頭,訝聲道:“是你?!?
“是我?!?
“你深夜造訪,卻有何事。”
“老夫有一個疑難,想問一問你?!?
“就在這里么?”
“就在這里。”
“在這里,我不想跟你說什么,要說,就另找一個地方說?!?
“不必了,在這里就行了,因為我的問題很簡單?!?
“你會有簡單的問題嗎?”
“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武功很強的親戚,最近得了一種怪病,其中一只手不但不聽使喚,甚至不知何時會攻打他自己身體其他部位,一旦打起來,都能把他打傷,有幾次差點把他打昏,他用盡了辦法,也不能把它捆住,不得不用另外一只手,整天抓著它,不讓它亂動?!?
“那你為何不幫他把那只怪手捆???”姑娘道。
“這只怪手很兇,不捆可能未必發作,去捆一定強烈反抗,我要是去幫著,可能連我自己也挨打的。后來問了大夫,大夫說,這只不聽話的手其實是可以治的,是因為我那親戚以前過度使用那只手,又習慣責罰它,而另一只手可能是出于習慣吧,一直不怎么責罰,長久下來,這只手就過度反應了,要治好這只手,需得找到良方,得費不少時間,當然,治好了之后,雙拳合一,他可能就天下無敵了。”
“那也得治啊?!惫媚锏?。
“可是,最近,我那位親戚受到指令,馬上要上山殺一只極厲害的猛虎。我那親戚武功很高,可是他現在一只手不聽使喚,而另一只手,卻要用來防備這只不聽使喚的手,因為不知道它會不會在關鍵時刻,突然又朝自己打出一拳,猛虎在前,中這一拳,就有可能命喪當場。你說,他該如何是好?”
“那不是還有兩條腳嗎?一只手防著另一只手,用腳去踢?!倍煾绲?。
“兩條腳未必贏得了猛虎,再說,精神分散,對付猛虎也是極其危險,這時候,我那親戚想到了一個主意,把這只不聽話的手直接砍掉,秦頭領,你覺得,砍得,還是砍不得?”
“不能用它,它可能還要壞事,砍了它,可能還好些。”見大師哥不答,姑娘答道。
“可是砍了它,那我那親戚,可能就永遠失去做天下第一的機會了。秦頭領,你說呢。”
“你自己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何必跑來問我?”大師哥冷冷的道。
白袍漢子一怔,抱拳道:“說得是,老夫告辭了。”
那姑娘道:“慢著,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再走,你到底是誰,怎么可能專門跑來問這樣的傻問題,你是為何而來,又為何說走便走?”
白袍漢子道:“老夫只能告訴你,我是思所思而來,聞所聞而去?!?
“你在胡說些什么?”
白袍漢子淡淡一笑,回身便走。
那姑娘道:“神風寨豈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要走,也得說清楚再走。”縱身上前,欲待抓他,那人身影一晃,倏忽飄出數丈,身法極是俊逸,幾下兔起鶻落,頃刻消失在山際,那姑娘追不上他,甚是懊惱,不斷大罵老混蛋。
大師哥在原地一動不動,只顧低頭看著自己的兩只手。
天際,已經出現了啟明星,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一夜已將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