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堪稱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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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說鳳琳瑯，連琉璃都被驚了一跳。這姑娘，脾性當真惡劣，比自家主人還惡劣，說發火就發火，琉璃暗暗哼道。

    既然尋到了需要度化的人，龍卿闕起了回家的心思，雖是姐姐總說她生性涼薄，但和姐姐分別已久，也有思念。

    鳳琳瑯騎坐在琉璃身上，翱翔于云霧之中。龍卿闕偏身，覷了一眼，這對主仆，周身都是銀白，與云霧融為一體了。

    鳳琳瑯似是感應到了，此時亦是偏頭，金色眼眸，也寫著疏離和冷漠。只是對視一秒，鳳琳瑯高傲地別過頭，心里哼了一聲。

    金色朝陽下，鳳琳瑯白凈的小臉，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整個人都亮了起來。龍卿闕微微瞇了瞇眼，暗道：這小家伙，還挺記仇。

    幾個人漸行漸遠，煉妖壺外，三個人正翹首以望，一個身穿金色蟒袍之人束手而立，旁邊兩人，一個金色衣衫做底，衣衫上繡著祥云，另外一個，同樣的裝束，只不過，周身銀色，正抬手遮眼，“已經瞧不見了，走得真快。”

    “瑯琊，莫要望了。”金瑯琊憂心忡忡道：“神曦大人，我們知情不報，怕是，難逃罪責，這可如何是好？”

    “是龍卿闕救走的人，與我們何干。”銀瑯琊不滿道，“姐姐，你就是性子太軟，若是有人來問責，我去回她。”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神曦倒是淡然，“若是有罰，同甘共苦便是。”

    有些事啊，是無論如何都躲不掉的，縱然換了方式，還是會來的。

    煉妖壺內，鳳冉正給黛青熬藥，不知怎地，人突然就病了，不過是昨晚一處睡，做了些黛青口中所說的“親密之事”。

    鳳冉空手進去的，黛青躺在床上，渾身快要虛脫，“藥呢？”黛青強撐著坐起來，見鳳冉臉色不好，目光閃躲。

    “嗯？冉兒？”黛青招招手，“過來扶我。”

    鳳冉依言過去，扶著黛青，還是不言語，黛青身體無力，倒在鳳冉懷里，“冉兒，藥呢？”

    “壞。”鳳冉半天憋出一個字，見黛青還直勾勾盯著她，又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糊。”

    “無妨，端過來罷。”黛青知道，想必是熬藥熬壞了，煮糊了。鳳冉搖了搖頭，“苦，難喝。”難得，說出三個字。

    “冉兒真傻，良藥苦口。”

    “嫌棄……”鳳冉想說你不會嫌棄我么？黛青抬手撫了撫鳳冉的臉頰，扭過來，她迎上去，輕輕親了她的唇角，“只要是你的，我都歡喜。”

    藥，喝了不少，也不見好。鳳冉每日守在床前，起初只是干坐，而后黛青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鳳冉一個人無趣，便玩起了針線。

    偶爾黛青醒來，都能瞧見床頭的人，瞥見那一抹笑，縱然渾身劇痛，也心甘情愿。黛青知道，她是犯了戒了，懲罰早晚會來，只不過，眼下時候還不到。

    “冉兒在秀甚么？”黛青躺在那，輕聲問。

    “蓋頭。”喜氣的紅色，鳳冉剛開始秀，只秀了個花邊。黛青聞言，露出淺笑，顫顫巍巍伸手出去。鳳冉意會，丟下手里的女紅，坐過去，“難受么？”這些日子，鳳冉自己也在溫書識字。以往總靠著黛青，但黛青現在還得她照顧，鳳冉頓感責任重大，開始獨立了。

    “要給誰的？”黛青沒搭話，眼睛瞄著蓋頭，問了句，“是給我的么？”

    “是。”

    黛青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笑，紅了臉，“冉兒手真巧。”邊說還吻了吻手心，鳳冉捧著黛青的臉頰，吻下去，人也跟著壓下去。

    龍卿闕帶著鳳琳瑯，沒日沒夜地走，倦了便在琉璃身上睡。鳳琳瑯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日，心里只道：這破地兒，還沒盡頭了。渴了飲露水，餓了食野草，這是鳳琳瑯以往過的日子，同龍卿闕一起，她也照舊。龍卿闕幾日都瞧著鳳琳瑯極為習慣地食用野草，還吃的滋滋有味，便沒有把自己的干糧給她，想等鳳琳瑯主動求她。

    鳳琳瑯可是要臉得很，見龍卿闕手里白白的軟軟的物什，曉得那是干糧。不過，她可不眼饞，鳳琳瑯時刻提醒自己，不能讓自己太嬌貴，以免忘了往日受的苦。

    琉璃也很有志氣，主人吃甚么，它跟著吃甚么，琉璃心底這么想的。

    “給你。”龍卿闕不給鳳琳瑯，卻對著琉璃熱心。紅珠早已吃光，粗糙扎人的野草也吃了幾頓，琉璃的喉嚨作疼。龍卿闕似乎故意的，把干糧放到琉璃鼻翼之下，琉璃幻化成獸身，嗅覺十分靈敏，縱然距離遠，它都嗅得到，這干糧有淡淡的香。

    眼下，誘人的干糧就在眼前，琉璃的思緒先于理智，張嘴便咬住了。

    鳳琳瑯：琉璃……

    琉璃瞬間回過神，轉過頭，可憐巴巴地看了一眼鳳琳瑯，琉璃：主人，我餓，嗷嗚。

    琉璃畢竟是禽獸，也沒有鳳琳瑯那么深仇大恨，所以，對于外界的誘惑，根本禁不住。琉璃咬著干糧，舍不得放下，但沒有鳳琳瑯的命令，又不敢繼續往下咬。

    龍卿闕就瞧著，說不出的好笑，琉璃雖然是生有羽翼，可面貌卻不是禽鳥類該有的樣子，反倒像是叢林間山林猛獸。比起鳳琳瑯，龍卿闕也覺得，琉璃生得可愛些，不過就是太蠢了。

    既然鳳琳瑯不會討要食物，它不會嗎？偏生看著自家主人食野草，也不知道心疼主人。可若說不知道的，平日里，琉璃處處小心，十分溫順，鳳琳瑯若是睡了，它都會第一時間知道，速度都會放緩，生怕擾醒鳳琳瑯。

    琉璃一直可憐巴巴的，鋒利的犬齒咬著干糧，經受不住誘惑，不時咬一下，越咬越舍不得放開了。

    見主人沒有反對的意思，琉璃牙齒咬合的次數明顯多了，干糧本就不大，在鳳琳瑯沒說同意的情況下，琉璃將整個干糧都吃了。

    鳳琳瑯：琉璃……

    鳳琳瑯登時無語，這小獸，是有多沒出息，“我讓你吃了嗎？”鳳琳瑯眼看著龍卿闕露出一絲得逞的神色，心里突地計較。

    龍卿闕雙手環抱于胸口，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琉璃委屈夠嗆，不過，她自知有錯，乖乖低頭，沒等鳳琳瑯再說話，連嘔了幾次。剛吃進去的干糧，又被吐出來了，鳳琳瑯被惹得也跟著嘔了一聲。

    這主仆，也真夠惡心的，龍卿闕也嫌棄。

    鳳琳瑯抬眼，琉璃眸底濕潤，目光交錯，琉璃低下頭，心底十分委屈，卻也沒說什么。

    鳳琳瑯沉吟了幾秒，站起身，“姑娘……”鳳琳瑯話語未開，先紅了臉，“可、可否……”鳳琳瑯眉頭擰著，說得十分艱難。龍卿闕墨色眸子淡淡眺了一眼，不做聲，就等鳳琳瑯說完整。鳳琳瑯低頭，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那干糧……可否賞我一個……”說罷，鳳琳瑯臉上的紅潤都飛到耳根子上去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低聲下氣，若為了她自己斷不可能。

    琉璃：主人，我不吃，我不餓。

    琉璃哪里看得了主人這般低微，龍卿闕揚手，丟了一個過來。鳳琳瑯接住，紅著臉道謝，小手湊到琉璃嘴前，“吃罷。”

    琉璃是很想有骨氣地說不吃，可牙齒都跟著癢癢，琉璃：主人，我們一人一半。

    鳳琳瑯：我不吃。

    鳳琳瑯掰開琉璃的嘴，一整個塞進去，琉璃吭哧兩口，就吃光了。鳳琳瑯還坐在地上，揪著野草吃，龍卿闕微微愣了愣。

    “要吃嗎？”龍卿闕走過去，攤開手心，權看鳳琳瑯，拿還是不拿。

    琉璃：主人，吃。

    鳳琳瑯不動，抬眼，金色眼眸發亮。

    琉璃：主人，身子要緊，況且這姑娘沒有無禮之處，日后還不知如何，少不了麻煩她。

    鳳琳瑯還是不動，若是拿了這干糧，受了這恩惠，怕是欠的情分越來越多。

    琉璃：主人，您怎么聰明人辦糊涂事。恩情與否且不論，這姑娘救主人，絕不是平白做了好事，想必自有她的道理。主人日后只需想著如何照顧好自己，至于恩情這些，有機會便償還，沒有機會就罷了，這姑娘不圖這些個。

    “罷了。”龍卿闕說話間，就要收回手，鳳琳瑯動作更快，一把搶過來，咬了一口。果然，要比野草好吃的太多，鳳琳瑯吃得狼吞虎咽，看得琉璃又餓了，本就是，它這么大一只，還要日行萬里，體力消耗太大。

    御龍仙臺就在眼前了，這是鳳琳瑯離開煉妖壺后，第一個到達的地方。

    若說煉妖壺里是虛無荒涼之地，那御龍仙臺，該是世外桃源。鳥兒輕輕唱，暖風徐徐吹，花瓣漫天舞，鳳琳瑯站在虛幻之處，一時沒敢往前走，總覺得，自己會弄臟了這地方。

    鳳琳瑯一回首，身后的龍卿闕正好迎上來，極為自然地說：“走罷，到家了。”

    家？鳳琳瑯茫然地盯著御龍仙臺，是家嗎？龍卿闕回身，冷聲道：“還不進來？”呵，不是家，不是她的家，家人不會這般兇的。

    “妹妹！”人未到，聲先到。鳳琳瑯心緒一緊，這里還有別人？

    “姐姐。”龍卿闕迎進去，龍卿漪整個人撲過來，把龍卿闕抱在懷里。龍卿闕蹙了蹙眉，卻也沒有推開，只是淡淡地笑了句，“姐姐愈發像個小孩子了。”

    “妹妹，可思念我？”龍卿漪抱緊龍卿闕，虛空的身心得以被填滿，再也不想讓妹妹走了。

    “思念得緊，所以才回來。”龍卿闕輕輕推了一把，龍卿漪才戀戀不舍放開，“妹妹消瘦了，日后莫要再出去。”甚么修仙得道，也比不上天倫之樂。

    “姐姐，”龍卿闕牽起龍卿漪的手心，揚起下巴點了點，“她是鳳琳瑯。”

    龍卿漪這才注意到，龍卿闕領回來一個小孩子，生得白白凈凈，面上是稚氣未脫，可那份傲人的氣勢可不像是小孩子才有的，“這是……”

    龍卿闕勾勾手指，龍卿漪附耳過去，龍卿闕低語了幾句。鳳琳瑯金色眼眸瞇了瞇，透著一股威懾的意味，龍卿漪瞧得有一清二楚，眉頭皺了皺，卻也沒言語。

    “勞煩姐姐給她找換洗的衣物和鞋子。”龍卿闕到了家，也露出了一絲倦態，“我先去沐浴了。”

    龍卿漪應聲說好，龍卿闕走了幾步又想起什么，“對了，姐姐，她還有坐騎，姐姐也一并被幫我喂了吧。”

    甚么……還有坐騎？還拖家帶口的？龍卿漪打量鳳琳瑯，小小的鳳琳瑯，昂首挺胸，器宇軒昂。

    這大抵是鳳琳瑯有史以來吃的最好的一頓，也是吃得最飽的一頓，龍卿漪在旁邊瞧著直咂舌。這哪里是小孩用飯的模樣，分明是那饕餮食肉，獸性一覽無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