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黃粱一夢 第五十六章

洗衣做飯?zhí)崾灸嚎春笄笫詹兀熡昙t塵小說網(wǎng)m.dyyx2020.com），接著再看更方便。

    黃清月、楊薇和沐宣等人，就這樣站在董家鎮(zhèn)外，一處光禿禿的石頭小山上，目睹了董家鎮(zhèn)的陷落。流民組成的洪流，就像洪峰時滔天的浪潮，而董家鎮(zhèn)就像江心的孤島。島上居民為了抵御洪水，將島上的大堤一層層加高。然而當(dāng)那座大堤轟然倒下時，漫天的洪水呼嘯著倒灌而下，江心的島嶼幾乎是瞬間就被洪水填滿，個人的努力在這種情形下，顯得徒勞而可笑。

    人數(shù)龐大的流民，還有大部分留在了董家鎮(zhèn)外面的空地上，不是他們不想進去，而是董家鎮(zhèn)里的人實在是太多，想進也進不去。不過沒有關(guān)系，這些在外面的流民，開始自覺的收集可燃物，并于大門外的開闊處挖坑壘灶。城內(nèi)的流民將糧食、牲口等一切可以食用的東西，包括銅鍋、銅鼎、銅釜等物送到城外，就近取水，殺豬宰羊，也不講究什么烹飪的手法，大塊大塊地剁開，就這么丟進水里煮。想起來了，就往鍋里丟一把咸鹽，沒想起來~~~~~~~~也就沒想起來了，周邊的人只管直勾勾地看著鍋中的肉，哪里顧得上有咸味兒沒咸味兒。

    與此同時，董家鎮(zhèn)剩余的人，也紛紛來到此處，面色悲戚地看著這幫子流民，大肆泡制原本屬于自己的口糧，無不悲痛欲絕。但是也僅僅限于悲痛一下而已，這些剩下的人，萬萬不敢發(fā)出一點兒抗議。因為就在不久前，他們的親人或者好友，就在他們面前上演了一出教育意義重大的活劇，生動的詮釋了什么叫做螳臂擋車。那就是流民是如何對待阻擋在他們和糧食之間的人的：這些流民既不狂熱，也不冷酷，不舞刀、不弄槍，一群人直挺挺地走過去，不管面對什么也絕不停留或者后退。別說面對的是人的血肉之軀了，就算是磚石結(jié)構(gòu)的墻，也一并推到了事，只在地上留下一些，因為被無數(shù)大腳丫子“咵咵”踩過后，均勻鋪在地上的。兩米左右見方的，薄薄一層皮~~~~~~以及暗紅色的地面。

    眼看著面前鍋中的水燒開了，漸漸一種豬肉的味道彌漫開來。這種味道絕對說不上香氣誘人，聞起來有種很濃郁的血腥味和膻腥臭味，但是無論如何。這種夾雜著肉味兒的氣息，讓周邊等待的人，漸漸失去了等待的耐心，眼神也逐漸熾熱起來。終于是沒等到把肉煮熟，就被一群人分而食之。

    吃就吃吧，這群人的吃相還著實不敢恭維，看得遠(yuǎn)處楊薇汗毛倒豎。這群人按耐不住以后，直接將手伸入泛著濃厚的血泡。不停“咕咕”翻滾的開水之中，連手上被燙起碩大的水泡也渾然不顧，抓住了就絕不松手。吃的時候也絕對不會出現(xiàn)還要放在嘴邊“呼呼”吹氣的情況。直接連撕帶咬、吞咽不停。不過也可以理解，你想啊，連手上被燙出泡來都可以混不在意，何況自來就比手耐燙的嘴乎。

    轉(zhuǎn)眼之間，董家鎮(zhèn)外的空地上，就剩下一地的狼藉。到處是啃得開始散發(fā)光澤的骨頭。等到肉一吃完，流民又將注意力轉(zhuǎn)向鍋中的糧食。同樣是不待煮熟，就掀開鍋蓋。直接上手抓起來，一把一把喂到嘴中。

    不多大功夫，流民就將董家鎮(zhèn)內(nèi)一切可以果腹的東西吃得干干凈凈，干凈到要是此時耗子來光臨董家鎮(zhèn)，都只能含著一泡熱淚，悲傷而去，心中還要咒罵人類的吝嗇。

    短暫休息之后，流民們起身，浩浩蕩蕩再次轉(zhuǎn)移，繼續(xù)奔向他們心目中能夠存活下去的希望。剩下董家鎮(zhèn)的人，麻木地看著空空如也的家園，再看看漸行漸遠(yuǎn)的流民，沒猶豫多久，就有人快步追上流民的隊伍，變成了流民的一分子。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快步趕了上去，加入了流民的隊伍，唯一的區(qū)別就是，這些人，猶豫的時間要稍微長一些。

    黃清月倒是挺了解這些人的想法的，畢竟家中的食物被人家強行吃完了，要想繼續(xù)活下去怎么辦呢？沒說的，也去強行吃別人的唄。所以黃清月對楊薇嘴中的微詞只當(dāng)作聽不見，暗想到：“怪說不得，經(jīng)過了如此高強度的廝殺，死了這么多人，而且看起來這些流民的樣子，配合如此默契，顯然不是一次兩次干這樣的事了。到了如今，隊伍還能越來越壯大，原來是因為有生力量的補充竟然是如此的簡單吶。”想罷這些，黃清月?lián)u搖頭，強迫自己不再深入的想下去，只是一絲憂慮卻始終徘徊不去，難得消解。

    一行人看著龐大的人流漸漸消失在遠(yuǎn)處的荒漠之后，等到徹底連流民的聲音都聽不見，才再次趕路。一天之后，前來知會黃清月這支小小隊伍行進方向的人，帶來了最新的消息，讓黃清月對“神威鏢局”強大的情報能力，本來就看得很高的情況下，再次高看了一眼。也對李明山那張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所隱藏的強悍能力，感到心驚。要知道這個時代可不像黃清月前世的時候，有電話和網(wǎng)絡(luò)，有點什么風(fēng)吹草動能夠在下一瞬間就傳至千里之外，半天功夫就能夠世人皆知。在這個通信基本靠人的年代~~~~~好吧，好點的能夠靠馬，再好點的能夠靠飛禽，比如說鴿子老鷹什么的。再這樣一種原始的通信方式的年代，能夠在幾天天之內(nèi)，收集、整理一個州的情報，并且將結(jié)果準(zhǔn)確的傳送至所需要的地點，不管那個地點有多么的飄忽不定，這需要極其強大的組織能力和后勤能力。背靠著這樣的一個組織，黃清月心中由衷的感到幸福。

    不過這樣的幸福感還沒來得及彌漫多久，黃清月就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將目光從投注的那薄薄的幾頁紙上挪開，黃清月看著遠(yuǎn)處有些昏暗的山巒，暗嘆一聲。思緒飄散開來。

    結(jié)合情報的描述，以前義兄徐寅的分析，再加上黃清月前世的見識，天下大勢和唐州的形式出現(xiàn)在黃清月腦海，黃清月相信雖不中、亦不遠(yuǎn)。底層的民眾確實已經(jīng)不堪重負(fù)。七大世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開始有意識的減低對底層民眾的剝削，甚至于在重災(zāi)區(qū)開始反哺。但是七大世家都不會愿意剜肉補瘡，最大限度的慈悲也就是減輕掠奪的程度。可是底層民眾的生存條件已經(jīng)極度惡化，不賑濟就會出亂子，而且七大家本身不事生產(chǎn)。還需要外部的補給對自身持續(xù)輸血，于是七大世家想出一個辦法，開始巧立名目打擊或者說明火執(zhí)仗地?fù)寠Z小地主、小手工業(yè)者和小型商戶。先掠之于民，民不堪擾就掠之于商，自身卻一毛不拔。無一舉以利民，簡直可以說是無恥之尤。

    但是面對這種全國性質(zhì)的天災(zāi)，不到百分之十的人掌握了天下百分之七十的物資，還有不到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了天下百分之二十的物資，剩下最窮苦的百分之七十的民眾卻只掌握不到百分之三十的物資。那些掌握了百分之七十物資的極少數(shù)人，為了安撫那最困苦的百分之七十的民眾，又不愿意拿出自己的既得利益，只能去犧牲中間的百分之二十~~~~~~~本來這百分之二十拿出來救濟百分之七十。就相當(dāng)?shù)淖浇笠娭猓诟鞔蟪鞘虚T口等待救濟的民眾每天都有十幾車被拉到野地里掩埋，但是好歹讓民眾心中還有個盼頭。每天還有兩頓稀如米湯的粥可以下肚。可是隨著天氣的逐漸轉(zhuǎn)冷，加上各級機構(gòu)習(xí)慣性的雁過拔毛，每天死亡的人數(shù)直線增加。終于，七大家已經(jīng)拿不出糧食來喂養(yǎng)這些難民了，一直被維持在固定區(qū)域的難民只能離開城市的周邊，開始進入荒野。這就意味著七大家的控制力開始減弱。

    為了生存，流民們自發(fā)的組合在一起。沿途無所顧忌的吃光一切，這樣又必將帶來新的災(zāi)難。七大家都不希望發(fā)生不可控制的大面積災(zāi)難。于是滅絕人性的，再各個重災(zāi)區(qū)周邊嚴(yán)格布控，哪怕殺人，也不讓大股的災(zāi)民越雷池一步。面對這些紀(jì)律嚴(yán)明、裝備精良的正規(guī)軍，災(zāi)民沒有辦法，又缺乏有力的組織者和領(lǐng)導(dǎo)者，只能被迫在幾府或者一個道之內(nèi)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而這個時候，七大家控制乏力的惡果開始體現(xiàn)。慢慢的，一些野心家開始發(fā)現(xiàn)了這個機會，他們不滿足于永遠(yuǎn)屈居于七大家之下，于是煽動、蠱惑流民為自己所用，已經(jīng)發(fā)展到有組織強攻守衛(wèi)森嚴(yán)的集鎮(zhèn)。

    此時的七大家顧此失彼，又生怕被拖入動蕩的旋窩，開始龜縮自保，將大量分散于各地的力量集中到各個大型城市，除了在險要關(guān)隘用于阻止流民進入的力量沒有動以外，可以說七大家從建立起來以來，從來沒有這么虛弱過，所有的三級城市被放棄，大量的二級城市只留下最低等級的防御力量，更不要說許多連三級城市都不到的集鎮(zhèn)了。

    流民們在生存的*支配下，果然沒過多久就開始攻擊這些往日里仿佛堅不可摧的城市。力量強大的在這種攻擊下茍延殘喘，就算挺過了一時，淪陷也只是時間問題。自身力量不夠強大的，堅持了幾輪，嘴中也沒有逃過滅亡一途，比如說董家鎮(zhèn)那樣的。可以說是七大世家放任了流民這股力量的蔓延，放棄了對往日里依附自己的次一級勢力的保護，這一結(jié)果，引起了居于七大家之下的所有勢力的一致不滿。雖然現(xiàn)階段，這些勢力還挺得下去，但是從天下大勢來看，這股動亂不會在短期內(nèi)結(jié)束，也就是說，這些次一級的勢力，在可以預(yù)期的將來，就會被拖入這場災(zāi)難，從而結(jié)束他們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生活。

    這些勢力顯然不會什么都不做，等待著自己的末日降臨。那么只要他們覺得撐不住了，就會放棄對七大家的效忠，要么脫離七大家積極自救，再極端一點的，說不定就會轉(zhuǎn)而成為打擊七大家的急先鋒。到了那個時候，七大家將失去一切話語權(quán)，天下也將徹底失控。畢竟，七大家人數(shù)有限，不可能直接管理這么龐大的一個國家，他們也需要通過大量的親近自己的次一級勢力。來達(dá)到對整個國家的間接管理。

    “大變亂之序章啊~~~~”黃清月不無快意地想到：“下民易掠，鬼神難欺。是到了天下人向你們清算的時候了。把這些往日里不可一世、牛逼沖天的七大世家，放到這場烈火中驗驗成色，我倒要看看你們都是些什么貨色？”轉(zhuǎn)念又一想，黃清月又不禁開始有些焦慮：“這么大的一場風(fēng)波。只要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就難以避免。我顯然也會在這場風(fēng)暴中沉浮一番，不存在獨善其身的可能。那么~~~~~~~~我又該何去何從呢？”

    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左右，楊薇和沐宣等人都看著黃清月自己，在這些人心中，黃清月就是他們此時的依靠了。黃清月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煩悶，對自己說：“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找到慈貞大師，完成這次的出行任務(wù)再說吧，我相信，只要還能夠有所進步，就憑我的能力。保住幾個人活下去，還是有把握的。”

    將一切暫時放到腦后的黃清月，收起了自己的猶豫不決，眼神變得堅定，鏗鏘有力地對楊薇等人說：“不要去管這些情報上說的那些事，這些東西不是我們擔(dān)心或者不擔(dān)心就會改變的，就算是真的有什么極端情況會發(fā)生，也不會是現(xiàn)在。不會是明天，甚至于不會是幾個月之內(nèi)。所以我們現(xiàn)在需要做到的，就是盡快趕到慈貞大師身邊。完成這次任務(wù)，然后盡快回到‘神威鏢局’去。我相信，到時候田老哥一定會有個主意的。”

    眾人一聽，是這個道理，于是齊聲稱善，再次沿著管道兩旁的丘陵向前疾行。

    傍晚時分。一行人來到玉河道腹地。這里的滿目荒涼就不去說了，甚至于連十室九空這句成語都不能用來形容這里觸目驚心的景象。一行人從擦黑的天色。尋到伸手不見五指，都沒有找到一處可飲用的水源。沒有辦法。將就著水袋中不多的水，用了幾口干糧，眾人紛紛躺下，不管睡得著睡不著，反正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黃清月只能腹誹到：“呃~~~~~~估計是節(jié)約能量吧。”

    那邊躺在篝火邊的精致皮質(zhì)水袋中的楊薇，可能是因為沒有洗臉洗腳，卻一陣的翻來覆去，攪得本來就因為心煩意亂而無法入眠的黃清月，越發(fā)地睡不著了。在又是一陣“稀里嘩啦”的響動之后，黃清月終于忍不住道：“楊姑娘，你行行好吧~~~~~~知道的說你是失眠，知不道的，還以為你烙餅?zāi)兀　?

    楊薇一愣，下意識問到：“烙餅？什么意思？”

    “唉~~~~~~~~”黃清月想到這位大小姐，應(yīng)該是屬于傳說中從來沒有進過廚房，估計連廚房的門往哪邊開都不知道的人物，頓時失去了解釋烙餅這一動作的興趣，暗暗翻了個白眼，說到：“沒什么，睡吧，明天還趕路呢！”

    片刻后，黃清月就后悔了，暗自罵自己：“你說你嘴巴怎么就這么欠呢？非要和那個失眠女子搭什么話？你這不是找不自在嘛~~~~~~~”原來是因為百無聊賴的楊薇大小姐，終于找到了宣泄的途徑，開始在黃清月耳邊沒完沒了的絮絮叨叨，一會兒這些難民多么多么可憐啦，一會兒各級政府多么多么無能啦，要不就是那些借著天災(zāi)大發(fā)國難財?shù)娜嗽嗝炊嗝纯蓯u啦~~~~~~~等等等等！

    黃清月忍受著魔音灌腦，嘴中“嗯~~~~~~~啊~~~~~~是~~~~~~呵呵~~~~~~”時不時敷衍一下，本來有心好好和楊薇說說這一切的前因后果、過程發(fā)展和最后可能導(dǎo)致的結(jié)果，但是一想到楊薇大小姐那可憐的時事政治能力，和匱乏的知識面，又在瞬間否決了心中的想法。黃清月覺得，唯一能引起楊薇興趣的話題，就是武技、英雄、才子佳人，絕對不是天下大勢。而黃清月現(xiàn)在和楊薇沒法談?wù)撐浼迹p方已經(jīng)完全不在一個層面，黃清月說的話，楊薇十句里聽不懂一句，非要說點什么的話，只能說黃清月指點楊薇；英雄又是黃清月一直不太喜歡的一種生物，因為在黃清月心目中，英雄就是不說人話、不干人事、沒有人性的一種極端虛偽的生物；至于才子佳人~~~~~~~~~黃清月肚子里的存貨雖然還有不少，但是在這樣一個時間，這樣一個地點，面對著這樣一種環(huán)境，黃清月實在是提不起講述的*。不過沒過多久，黃清月就開始感謝楊薇的滔滔不絕了，因為楊薇那美妙的聲音，在刻意壓低之后，十分的具備催眠效果，黃清月終于睡著了。

    第二天，一行人一大早就起來趕路，終于在渴死之前，在向?qū)У闹敢拢业搅怂础Ｏ驅(qū)瑫r還帶來一個消息：眾人尋找多時的重量級人物，慈貞大師，就在附近了，準(zhǔn)確來說，就是還剩一天的路程。

    于是就在黃清月患得患失的情緒中，一行人在一處山坳中，一大群身穿破衣爛衫的難民群中，看見了正在給難民施針的慈貞大師。不需要其他人來告訴黃清月，誰才是慈貞大師，只需要遠(yuǎn)遠(yuǎn)地看過去，你就能在大群人中，準(zhǔn)確的認(rèn)出其中那個身材瘦小，幾乎被埋沒在人群中的人影，只是看著，你就能感覺出那個人的與眾不同，這種感覺強烈到在滿天星斗中尋找月亮般直觀。

    也就是在黃清月將目光投注在慈貞大師身上的同一時間，慈貞大師手上動作不停，回頭望向了黃清月。兩人目光交匯的一瞬間，黃清月想起了李明山說過的那句話：“大師的眼神~~~~~~~是那樣的~~~~~~~”然后黃清月對自己說：“好吧！我現(xiàn)在不怪你修辭能力匱乏了，大師的眼神確實無法形容。”(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