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話 混亂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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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宏觀世界，代表著無數的世界所組成的巨大的整體，沒有人知道它有多大，包含了多少世界，它的邊境在哪里。

    甚至是作為秩序的代表者，也有著自己可以觸摸到的極限。

    有一個世界，便是如此，

    一個小小的世界，其結構原始而又簡單，粗糙到了像是神在造出它之后就根本沒有把它當成一塊璞玉而精雕細琢，反而而是像是廢品一般隨意拋棄道路邊的垃圾堆里，讓它自生自滅。

    沒有星體運轉，沒有魔法科學，更沒有統御世界的神明，這里僅僅是一個如同雞蛋殼一般的天圓地方結構，在這個結構的邊緣，無法描述的未知氣息會撕裂一切試圖逃離這個牢籠的人們。

    沒錯，牢籠，關住自由的牢籠，一個連名字都沒有被賦予的，毫無尊嚴可言的牢籠。

    靜靜地將書本放下，阿爾瑞亞嘆了口氣。油燈昏暗的燈光映照出屋子內無數書本，如果仔細觀察，任何人都會發現，這些書本居然都是手抄本——這在這個世界可以說是極其罕見的，畢竟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誰還能靜下心來看書甚至是抄書呢？

    “物質文明是精神文明的基礎嗎……依然是這么簡單卻又難以實現的條件呢。”

    工整清晰的字跡躍然紙上，仿佛是想要把書上的內容烙在腦海中一般，阿爾瑞亞手握著羽毛筆逐字逐句地摘抄著書本上的內容。他眉頭緊鎖，似乎在考慮一些非常難以理解的東西。

    “女王大人當年究竟是如何實現她的理想的呢……還有她臨行前說的話……”

    就在阿爾瑞亞鎖眉深思的時候，一聲輕微的咔嚓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低下頭他發現自己沉思的時候手不自覺的用力，無意之中折斷了手里脆弱的鴻羽。

    微微地啊了一聲，隨即阿爾瑞亞便苦笑著把手里斷裂的羽毛筆丟回了墨水瓶，然后合上書起身往房間外面走去。

    夜晚的空氣帶著微微的涼意，讓阿爾瑞亞感到一陣神清氣爽，這個世界的天氣總是變化無常而且大多都是比較惡劣的天氣，像是這么清爽的日子真的是非常不多見，大概在這種日子還窩在房間內抄書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浪費的事情吧。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么想著的阿爾瑞亞因為剛剛的不順利而有些煩躁的心情也安寧下來了，他一直將自己過去效忠的那名君王的話作為自己的行動準則，這時候也不例外。作為一名合格的領袖，必須在失手的時候也要發現自己的優勢，否則永遠也不可能反敗為勝。

    阿爾瑞亞慢慢地走在凹凸不平的泥土路上面，道路兩旁破敗的房屋死氣沉沉得——盡管明白其中依然有人住著，但是阿爾瑞亞卻感覺不到任何生機，就仿佛那些人只是一些為了活著而活著的行尸走肉一般。

    沒錯，行尸走肉，他們作為戰士那高貴的靈魂，已經留在了北方的那片廢墟之中，盡管活著回來了，但是卻已經死了。

    茍延殘喘并不能算是活著。兩個月前那場戰斗，他們死傷慘重。但是傷亡是次要的，那次戰斗徹徹底底摧垮了他們那驕傲堅定的內心。他們窮盡一生，以命相搏，僅僅只為了自己君王那個理想的世界，只是為了這個世界中的無數無辜的生靈。

    但是最后，背叛他們的，卻并不是那些可怖的魔獸，而恰恰是這群“無辜的生靈”。

    沒有比被自己的理想而背棄更加讓人絕望了，阿爾瑞亞也不例外。

    他也曾想過放棄，想過沉淪，但是最后都被自己的理性否決了，以為內他明白，唯獨自己，不能表現出絕望的儀態。因為他現在是這群殘兵敗將的唯一精神支柱，如果連這也失去了，那么說不定，這群勇敢的士兵真的會變成沒有靈魂的軀殼，甘于成為牢籠內那些被拔掉牙齒的猛獸。

    阿爾瑞亞，絕對要保護好這最后的戰力。記住，這不是終結，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我們的救贖終會到來。

    “女王大人，你說的救贖，究竟是什么呢……”仰天長嘆，阿爾瑞亞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飄散在夜風之中。每次回想起自己君王臨走前留下的話語，阿爾瑞亞都會感到無比的惆悵和迷茫。

    他并非不信任自己的女王，相反，唯有相信自己的女王，他才沒有追隨自己的效忠而去，才會帶領這一群敗兵在此處茍延殘喘。但是他實在是想不出，這個混亂的世界之中，哪里還會有稱之為救贖的東西存在。

    “真是少見，書呆子居然從書房里出來了？”輕浮的聲音忽然從背后傳來，打斷了阿爾瑞亞思緒的同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猛地轉過身，阿爾瑞亞看到了一名身形魁梧的騎士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這名騎士身穿著雪白的鎧甲，甲胄雖然有些陳舊但是一塵不染的樣子看得出來每天都有在精心保養，這對于一名不在備戰狀態下的士兵來說真的是非常難能可貴的一件事情。

    “偶爾也要出來走走，再不走的話估計就要變成坨龜了。”見到是熟人阿爾瑞亞松了口氣，隨后報以微笑道，“反而是你，我很少見你這么晚出來啊，一般來講這個時點你已經在一邊打著和雷聲一般的呼嚕一邊睡得和死人一樣了吧。”

    “我作息時間可是很規律的，哪像你日夜顛倒。”騎士沒好氣地白了阿爾瑞亞一眼，隨后微笑道，“確實平常這個時候我已經睡得不省人事了，除非打戰否則別想把我叫起來。但是今天卻不知道為什么總感覺睡不著，于是趁著天氣好出來走走。”

    “哦？”阿爾瑞亞挑了挑眉毛，“柯蘭你那個只能裝下‘打戰‘兩個字的腦子居然還有睡不著的時候？”

    “別這么說我，我好歹還要吃喝拉撒的，怎么會只有打戰呢。”名為柯蘭的騎士也不在意自己的老友損自己，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經常發生這種對話，“反倒是你，如果可以把一天十六個日照點全部用來看書你絕對連廁所都懶得上。”

    “如果我精力允許的話，我真想這么做，可惜我身體沒你這么好。”阿爾瑞亞嘆了口氣，看起來居然是認真在惋惜，“你說你這么好的身體，居然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多可惜啊。”

    “這種身體不拿來打打殺殺多可惜啊。”

    “道不同不相為謀……”

    “世界觀不一樣，無法交流。”

    兩個人說完之后就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一會，隨后爆發出震天的笑聲，也不怕把周圍屋子里睡覺的士兵們吵醒。

    “哈哈哈，真是讓我想起了以前的時光啊，我們還跟隨著女王征戰沙場的時候，最早時候我還是一個普通的長刀步兵，而你只是個傳令員。沒想到啊，短短的時間內我就成了騎士長，而你變成了我們這群烏合之眾的領導。”大笑著的柯蘭用力拍了拍阿爾瑞亞瘦小的肩膀，力道之大簡直像是要把阿爾瑞亞拍碎一樣。

    “但是你還是沒有改改這沒事就拍人的惡習，要不是我習慣了，換個人來估計已經躺地上了。”阿爾瑞亞嘆了口氣，穩住了搖搖晃晃的身體，“行了，別笑了，萬一吵到戰士們睡覺就不好了，小心明天他們輪番上來爆你的********如果他們有這個膽和實力的話，盡管來。”柯蘭不屑地笑了笑，但是卻也收斂了自己的笑聲，看得出來，他雖然嘴上說的不好聽，但是還是明事理的。

    兩人之間再次無言相視，數十秒后，柯蘭用厚重的嗓音發話了。

    “阿爾瑞亞，你覺得，女王最后的話，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柯蘭……你……”阿爾瑞亞沒有想到柯蘭居然會問這個，一時之間打算開口辯解，卻被柯蘭伸手阻攔下來了。

    “為什么要表現地這么驚訝呢，你應該早已料到的。這不但是我一個人的疑問，戰士們心里應該也有一樣的想法。”柯蘭搖搖頭，“我們之間就不用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了，我們應該都明白，這個世界，根本就找不到那種東西。”

    “柯蘭……”阿爾瑞亞注視著柯蘭的臉，想要看出他內心的情緒，但是無論他怎么看，柯蘭只有一臉平靜，似乎只是在敘說事實一般。

    “別做出那種表情，我和你一樣，完全信任著女王大人。”柯蘭看阿爾瑞亞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放松地笑了笑道，“我只是在想，女王大人讓我們等待的，究竟是什么樣的東西，如果這個世界不存在，那么那到底會來自于何方。”

    “來自于何方……”阿爾瑞亞愣愣地望著柯蘭，說不出話來。他根本就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只是一味地用自己的理性去選擇相信自己的君王，但是眼前自己的好友，卻將目光放在了更為長遠的地方，很顯然，他考慮的比自己更多。

    見阿爾瑞亞沉思，柯蘭便自己繼續說道：“其實，我之所以會睡不著，是因為我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特別的感覺？”阿爾瑞亞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戰爭的味道，只有戰場上鐵器與血肉的摩擦才能讓我熱血沸騰、心神不寧。”柯蘭的呼吸微微變得有些粗重，這是他變得興奮的證明，“戰爭的風暴即將到來，秩序之光騎士團將會再次出現在人類的面前，完成他們女王的遺愿，預感是這么告訴我的。”

    “戰爭……”阿爾瑞亞微微一驚，隨即想起了自己出來散步的誘因，“說起來……我剛剛在抄書的時候，不小心折斷了羽毛筆，我一直都很小心，這是一直以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難道說，這也是預兆？”

    “折斷筆桿，接下來你將作為我們的領導者，帶領我們征戰沙場。”柯蘭微微點頭，“世界即將大變，我們必須做好一切準備，我覺得，或許，女王大人所說的救贖，馬上就要到來了。”

    “救贖……嗎……”微微仰起頭，望著夜空，阿爾瑞亞長出一口氣，隨后面對著柯蘭，神色已經變得嚴肅。

    “秩序之光騎士團團長，柯蘭聽令。”

    “是，君主大人！隨時等待您的吩咐。”柯蘭猛地單膝跪地行騎士禮，右手咣當一下咋早胸甲之上，比任何的鑼鼓還要響亮。這一瞬間，柯蘭的身份已經從君主的好友轉變為了驍勇善戰的騎士團長，為了君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而就在柯蘭行禮的這一瞬間，原本死氣沉沉的房屋內忽然全部刷刷點起了燈光，身著厚重鎧甲的騎士一個接一個從屋內走出，帶著鎧甲碰撞的聲響，迅速在柯蘭的身后列隊，不到一會，一支數百人的騎士部隊就如同要出征一般整裝待發，肅立在阿爾瑞亞面前。

    “你們……”被忽然的變故給嚇到的阿爾瑞亞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君主，請下令！”整齊的吼聲，這只精銳部隊那倦怠的形象已經一掃而空，一如數月前的模樣。

    是的，他們從未絕望，只是在蟄伏，等待能為自己的君王再次效忠的那一刻，等待著重拾理想的那一刻。

    而現在，正是這個時候。

    睜開眼睛，阿爾瑞亞眼中已經沒有絲毫迷茫，他深吸一口氣，然后在微涼的寂靜空氣中緩緩吐出言語。

    “所有人，進入備戰狀態，不久之后，我們將面臨一場大戰，相信我們的女王，我們的救贖，終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