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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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嬤嬤默不作聲，卻想起要緊事兒來，到現，負責管理那座莊子管事還沒有露面，那別院修建成了之后，也只阮氏初接手莊子庶務時去瞧過。據嬤嬤所知，那莊子上管事一家大小都搬去別院里住著了。

    那別院現如今還不曉得是什么模樣，倘或損壞程度嚴重，追究起來，就是大夫人出面也未必保得住那位管事。而那位管事還是楚大夫人陪房，若是仗著身份胡來，關系就弄越弄僵了。

    想到這里，嬤嬤鄭重其事地道：“奴婢還是去立馬去那別院瞧瞧吧？這幾年那些東西都是姑奶奶管著。倘或四爺追究起來……”

    阮氏不屑地冷哼一聲道：“還怕什么呢？難不成咱們這會子擺低了身段，他們就會領情么？”

    “話雖如此……”嬤嬤道，“姑奶奶不是還琢磨著姑爺納監(jiān)事么？姑爺這兩日情緒也穩(wěn)定下來，昨兒書房呆了一下午，雖說是幫著三爺溫習課業(yè)，焉知姑爺前兒說那些也不過是氣話。老爺不入仕，姑爺往后就指望二老爺了，姑奶奶也瞧見了，二夫人這些日子兩面不得罪，可見其心思了。咱們家能利用起來人脈關系委實少得很，不管咱們夫人是什么心思，姑奶奶總要為自個兒、為姑爺打算著……”

    阮氏煩躁慢慢平復下來，楚云飛沒有舉動之前，她確實看準了明玉身后關系，那時候，大老爺、大夫人同樣如此。可現……

    “還管用么？”阮氏不能確定，“你沒瞧見四弟妹樣子？雖面上禮數不曾出格，說話柔柔順順，可言辭卻不饒人。”

    四奶奶是婦，面對長輩、兄嫂，怎么可能明著硬來？她若不守著規(guī)矩，便是她不對了，這才四奶奶明智地方，不管楚云飛怎么樣，她始終站楚云飛身后，丈夫是天，當家怎么決定她都不該反駁，這才是為妻之道。

    相反，阮氏處理夫妻關系就顯得有些強硬，楚文博性子斯文，可畢竟是男人，哪里容得了身為妻子一直對他指手畫腳？

    “無論如何，奴婢先去別院看看情況再說吧！”

    緊挨著桃花山莊子，是楚云飛名下幾處莊子大一處，亦是距離直沽城近一處，地勢不錯，一年四季陽光充沛，土地肥沃，水源豐富。若不是眼下這個時節(jié)，風光也格外秀麗。

    不過，那莊子對面便是一座山，滿山桃花不曉得能不能楚云飛從保定回來之前欣賞到，想到這里，明玉覺得壓心里那股濁氣慢慢散去。

    秦氏行裝也已整理出來，楚云飛打發(fā)人帶了話，中午不回來吃飯，等秦氏和明玉吃了飯，外面馬車也已預備妥當，有楚二夫人派來人，加上明玉屋里、秦氏屋里幾位壯實婆子，兩盞茶功夫不到，東西便都裝上了車。

    周嬤嬤進來回話：“行裝先一步送去，蓮月領著落英、落翹兩個先跟著過去了。等姑爺回來，咱們就可動身。”

    秦氏聞言眸子不由得發(fā)亮，恰好楚二夫人和小黃氏吃了午飯趕過來，這一回還有宇文氏和楚鳳怡跟著。

    宇文氏很羨慕：“倘或我也能去莊子上小住就好了！”

    得到小黃氏一記白眼，宇文氏立馬笑道：“等我們七爺童試過了，嬸嬸和四嫂一定要回來啊。”

    秦氏笑著點頭，楚二夫人玩笑道：“不過是去莊子上小住罷了，幾日就能回來。叫你們來送送，倒好像再不回來住似。”

    宇文氏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道：“是兒媳不會說話。”

    楚鳳怡走到明玉跟前，低聲和明玉商議：“改日我也來玩可好？”

    明玉不由自主地生起警惕，楚鳳怡輕笑一聲道：“與四嫂開個玩笑罷了，就把四嫂給嚇著了。”

    楚鳳怡任性過了頭，有時候說是玩笑，也會履行徹底又干凈。可明玉不曾想到，還有一個比楚鳳怡任性人。

    明玉很是松了口氣樣子，寒暄幾句，大家伙坐下來吃了一盞茶，便瞧見楚云飛從外面進來。

    大家齊齊起身，楚云飛言辭省略，大家興致又高，早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一說走，屋子里，屋子外，便紛紛拿了包袱。

    二門外停著好幾輛馬車，負責駕車婆子齊齊立一旁。楚二夫人等人一直將他們送到二門外，明玉扶著秦氏上了一輛馬車，香桃和蓮蓉同上來服侍，剩下坐了三車。

    楚云飛騎馬走前頭，并行還有一位三十來歲漢子，阿尋和阿陽騎馬隨后，幸而行裝事先就運送過去了，否則這隊伍還真有些顯眼。不過直沽雖不比京都繁榮，卻也是商業(yè)要塞，平常也能瞧見這樣隊伍，倒沒引起街上行人關注。況且，她們乘坐馬車也不顯眼，也并沒有特意掛上楚家標志。

    春寒料到，過了正午時分，天兒便漸漸冷起來，出城之后，明玉很想掀開簾子瞧瞧外面光景，一想秦氏素來少出門，只怕經不起這風吹，只得打消念頭。

    哪知秦氏興致比她還高，出了城以后，便強烈要求蓮蓉把簾子掀起來。蓮蓉苦勸未果，香桃便將隨身帶著披風取出來。明玉和秦氏一人一件，捂得嚴嚴實實，兩個年紀輕輕“媽子”這才把簾子撩起。

    昨兒夜里下了毛毛春雨，今兒一早天氣放晴，官道不泥濘，也不會起灰塵。順著望出去，便是湛藍湛藍天空，天片幾朵云彩仿佛與她們比肩而行，心也跟著飛揚起來。

    秦氏迎著涼風深吸一口氣，說起往事來：“那年我們初來直沽落戶，也隨著老爺出來閑逛了幾回，不曾想這些年過去，外頭一切如故……”

    卻已物是人非。

    秦氏沒有回禮沉浸多久，忽指著遠處一簇渺渺青煙問：“那應該是三官寺方向吧？”

    蓮蓉看了一眼，點頭道：“上次奴婢隨著二夫人來還愿，記得好像是哪個方向。夫人若是想去，等那日天氣暖和，就去瞧瞧吧。”

    秦氏點頭，又指著幾處說出地名來，順道也讓明玉對直沽城外有了簡單了解。然，秦氏語風一轉，笑容中帶著幾縷淡淡郁郁神色：“直沽雖距離京都較近，卻也比不得南京。南京可游覽地方多著呢，有許多前人留下足跡可供尋跡一二。”

    并非是因為習慣了一個地方，而是因為那個地方曾經有某個人存，所以才覺得很好。明玉覺得有些難受，定定地道：“咱們一定會回南京去！”

    秦氏眸子慢慢恢復了光亮，笑著點頭：“你們太太終究也會回淮安，南京到淮安也不算遠，到時候走起來就近了。”

    雖一眼望去還是一馬平川，卻遠遠地能看到低低起伏山巒，這個萬物尚且沒有復蘇時節(jié)，仿若一副水墨畫軸。雖單調，卻也引人入勝，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渾然不覺時間已過去了多久。

    直到馬車上了一座石橋，接下來路面比官道窄，兩旁出現村落，隱隱約約聞見雞鳴犬吠，能瞧見田地里忙碌人……蓮蓉驚喜地指著前方問：“那便是咱們家別院吧！”

    引得秦氏和明玉都伸頭出來看，只見一處粉墻外，站著不下十人，隔得比較近，正田地里忙碌人紛紛停下手里活計張望。

    蓮蓉和香桃放下簾子，秦氏眼光閃動，似有些激動。不多時馬車停下，便是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魏媽媽迎上來，撩起簾子，就有婆子搬了墊腳凳過來，蓮蓉扶著秦氏先下了馬車，香桃扶著明玉隨后。

    眼看著太陽就要下山，天邊逐漸染上一層紅霞。明玉一眼望去，除了蓮月、落英、落翹、魏媽媽幾個熟悉面孔，另外還多了兩位穿著體面，一位約莫三十來歲，一位約莫五十來歲人，這兩人身后又各自跟著兩位才留頭小丫頭模樣。另外還有兩位穿著簡樸，做粗活婆子。

    她們一下來，這些人便紛紛上前來見禮，明玉眼風掃了蓮月一眼，蓮月便不留痕跡地撇了撇那位五十來歲嬤嬤。這兩位本來瞧著也像是管事娘子，那位年輕一些不曉得是那一處莊子上，不過這位年紀大，定然就是眼下這處莊子上了！

    秦氏微笑著點了點頭，目光便落到魏媽媽身上：“里面收拾如何了？”

    魏媽媽本來站后面，聽到問話，忙上前來回道：“已經基本妥當了，虧得大姐蓮月來幫忙。”

    是因為蓮月來了，其他人才聽使喚么？那位年紀大管事嬤嬤瞟了一眼魏媽媽，嘴角帶了一抹譏諷，魏媽媽渾然不覺，彎著腰謙卑道：“外頭風大，夫人、少奶奶先進屋吧！”

    一邊走又一邊說起話來：“行禮都搬進去了，只是來不及整理，只怕要辛苦屋里姐姐們了……莊子上本來有灶頭上人，原是請這附近村里會做菜婦人，這兩日家里有些要緊事，家去了。除此之外，倒也不缺別。夫人、少奶奶們身邊姐姐都是細心，能帶都帶來了……”

    一路絮絮叨叨進了院子，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南邊，這院子布局精巧，回廊、假山、小巧別致花園錯落有致，雖顯得落敗，卻與楚家宅子完全是兩種風格。外面瞧著不過是粉墻圍住普通院子罷了，里面卻別有洞天，難怪馬車會外面就停下了。

    楚云飛走前面，秦氏卻忍不住走走停停，對著失修假山也能出半天神。等穿過前面院落，接下來便豁然開朗起來，一眼望去是含苞桃樹，透過枝椏隱隱約約能瞧見四周圍著房舍。

    明玉只想象著桃花盛開盛景，便有些發(fā)呆。不曉得楚云飛什么時候已挪到她身邊來：“這座別院只有一道門可進出，外面就讓王福他們住著吧，這一進院子本來是不住人，你若是喜歡就住這里也行。不過……”

    話沒說完，便踏上了回廊，差不多繞了院子一半，方是一座石頭砌成小橋，很是古樸大方，石橋另一端是占據了整座院子池塘，池塘上是木頭架起來通道，成米字形狀，將院子里房舍連接起來。而通道上用木頭雕刻百獸，雖歷風霜，卻仍然活靈活現。展翅雄鷹仿佛立即就要飛走，盤踞虎對行人虎視眈眈……

    這完全顛覆了直沽建筑風格，明玉嘆為觀止，一時好奇：“這別院是誰主意？應該說，當初南京時，是誰主意？”

    楚云飛回憶了一番道：“娘以前喜歡釣魚，說若是能不出房門便能釣魚就好了，父親便修了這么一座院子……”

    果然，只要開著窗戶，把魚竿拋出來便能釣魚了。明玉仔細看了看腳底下池塘，雖水已解凍，水質清澈，卻根本沒有魚蹤跡，大概是因為天兒還冷緣故吧。比起前面第一進精巧別致，第二進豁然開朗，這一進雖簡單質樸，卻質樸外多了一份臨水而居雅致。

    “早知道是這個樣子，就該早些搬來住嘛！”明玉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楚云飛嘴角上翹，他離開這段時間，明玉也不會無聊了。

    正說著，蓮月上前來：“奴婢想著這里面住著周全些，因此便做主將行李都搬進來。”

    明玉也覺得這里面住著很不錯，她從來沒有臨水而居體驗，便看了看周圍，坐北朝南房舍看起來寬大有氣魄，便去詢問了秦氏意見，秦氏也覺得不錯，笑著道：“咱們都住那邊吧，三間大屋，中間應該是平常起坐堂屋，兩旁是臥房。緊湊著廂房也是相通，就叫她們幾個丫頭住。其他年紀小女孩兒也住這里面，住不下就住外面吧。”

    一邊說，一邊進了坐北朝南堂屋，顯見之前便有人住過，家什等人雖是平常東西且都有磨損，不過倒還十分干凈，又換上了窗簾，雖擱著一些行禮，卻也不顯得亂。

    決定好了住地方，香桃?guī)讉€便忙著鋪床整理臥房，魏媽媽一早就趕來了，此刻熱水熱茶也都齊全，上茶時候還端了兩樣點心來。

    魏媽媽忽地想起今兒幫著搬東西人，就有些發(fā)愁：“廚房設后面，雖食材也都運了來，可一時之間反而找不到能做這么多飯菜人來……”

    周嬤嬤聞言，便道：“姑奶奶帶了兩人來，姑爺今兒要連夜趕路，這會子去忙，想來一個時辰也能做出來。奴婢雖粗笨，倒也會做幾樣菜。”

    魏媽媽立即眼前一亮，只要能把主子們飯菜問題解決了就好，下人們隨便如何都使得，便同周嬤嬤一道去廚房忙了。

    明玉特地將她院子里兩個會做菜婆子帶來，不過是怕秦氏吃不慣外人其他人做得菜，沒想到這莊子里廚娘都不了，也不曉得之前這之前莊子里住著人吃什么？幸虧，食材這些也早有準備，否則……

    想到這里明玉禁不住心里冷笑，朝蓮蓉道：“今兒我們才來，都累了，若沒什么要緊事兒，就回了周嬤嬤、王管事、魏媽媽他們幾個吧！”

    蓮蓉點頭應著，便去門口守著了。沒過多久，就聽到她照搬了明玉話。那位管事娘子說進來磕頭拜見主子，蓮蓉便道：“即便如此，總不能打攪夫人、少奶奶歇息？”

    那年紀輕一些，忙陪笑道：“大姐說理，是我們想不周全，既然少奶奶和夫人都沒什么事兒吩咐，我就先回去了，還勞煩大姐通報一聲。”

    那年紀大卻禁不住暗暗咬牙，盯著蓮蓉，蓮蓉毫不示弱迎上去，笑問：“媽媽還有其他事兒么？”

    “我們當家這兩日身上不好，因此不得進來見夫人和四奶奶，請大姐也通報一聲，等當家身子略好些，就來給夫人、四奶奶磕頭。這莊子是當家管，我也幫著料理一些沒要緊事，因夫人、四奶奶突然說來要小住，我們事先不知，因此沒來得及預備，還望夫人、四奶奶寬宏大量，莫要因此就責怪我們失職。”

    明玉屋里聽得，不由得看了楚云飛一眼，楚云飛昨兒就來了一趟，怎么能說是事先不知呢？

    雖時間比較緊，但這樣說也委實太拿大了。秦氏蹙了蹙眉頭，不悅道：“誰外面說話？”

    蓮蓉忙答應了一聲，那管事嬤嬤趁著她不留神便閃身走進來，行禮模樣看起來很謙卑，低著頭一一拜見，才退了兩步道：“奴婢是這莊子管事家，給夫人、四爺、四奶奶請安。”</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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