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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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金水終究還是沒攔住趙文華，趙文華以河堤失修，上下貪墨的名義殺人，放過監管的劉泉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這些吃瓜群眾是從哪里得知了‘真相’，紛紛將杭州的織造局給圍了起來，揚言要交出碩鼠。

    眼看著亂民都快沖進來了，里面那百來個太監也麻了爪，劉泉含淚向楊金水拜別道：“看來我這條命是保不住了，揚公公已經盡力了，就讓我出去吧”。

    楊金水也含著眼淚道：“好孩子，杭州咱不待了，你跟我回蘇州去吧，就不信有人敢沖擊蘇州的織造總局”。

    劉泉道：“這樣會連累您的，還是讓我去吧，河堤失修的罪名定下，老祖宗也不好保我，有您這句話，我劉泉也算沒白伺候您這么多年了”。

    說完，劉泉大踏步的向著門外走去，半輩子過得不人不鬼，他希望它可以昂首挺胸的像個男人一樣迎接死亡。

    十三個知縣，平日里都是父母官，其中還有好幾個是深得一方百姓愛戴的好官，再加上一個河道監管和一個大太監，十五人鎖進囚車，游街示眾。

    “冤枉啊！冤枉啊！冤枉啊！”

    群眾都是盲目的，不管什么朝代，國家機器只會告訴你它想讓你知道的，而這些也就是所謂的真想。只見兩側的圍觀群眾憤怒的將手里一切能撿起來的東西朝他們扔去，口中不停的咒罵這些害死無數百姓的蛀蟲，恨不得將他們活活的吞下肚去。

    電視劇里的游街總會被打一些雞蛋和菜葉子，可怎么可能呢，雞蛋這么貴，百姓不過年都舍不得吃，大部分用的都是石頭，將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爺砸了個頭破血流，要是再多游一會可能就用不著上刑場，直接被砸死了。

    小天知道其中有一個縣令平時為官是極好的，甚至還曾經為了縣里的百姓能少納幾文稅公然頂撞過上司，家里面是收藏過萬民傘的，去年大水他將自己家的良田全部賣了給縣里的災民賑災，修新安江的時候領著縣衙里的衙役日夜睡在大堤上，這樣一個好官扣上一個貪污國帑的罪名，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千古奇冤。

    行刑的時候，一路上一個冤字也沒喊的劉泉突然爆發了，只見這個連男人都算不上的太監，滿臉鮮血面目猙獰的沖著北方高喊：“老祖宗！你要為孩兒報仇啊！”

    話音剛落，儈子手無情的揮下大刀，猙獰的人頭滾出了數丈遠。

    小天看這十五個人頭十分惋惜，想去撿起來找個地方好生安葬，他們被冤殺跟他提出改稻為桑有很大的關系，小天覺得這是他背下的因果。

    可惜，他這個想法是實現不了了，恨極了他們的百姓一擁而上，將他們的人頭踩碎了，亂哄哄的搶了半個時辰，最后血肉橫飛，尸體也不見了，被這些百姓你一塊我一塊的搶走了，要回家剁成肉餡。

    對不起，我連你們的尸體都沒能照顧好。

    小天突然覺得胸口特別的痛，看著地上十五人唯一留下的一地血跡，突然喉嚨就是一甜，一口鮮血便噴了出去。

    “大人，您沒事吧”

    “我沒事，吐出來好受多了，走，跟我去臬司衙門，這回我要好好認認這個馬喬”。

    安王小天是不敢動的，不過馬喬他是一定要殺，小天暗暗發誓，早晚有一天，他要將這個狗屁安王也給弄死。

    臬司衙門，掌一省刑名，有些類似于后世的省最高法院，當然權力要大上許多，堂官按察使，又稱臬臺，是一省的第三號人物，只在巡撫和布政使之下。（后世許多電視劇審案的都是巡撫，這其實是錯誤的，巡撫忙得很，哪有功夫審案子）

    此時衙門口有一奇景，一個容貌姣好的女子舉著一條長幅，跪在衙門口，長幅上用血寫著個大大的冤字，冤字四周都是用血寫下的一個個名字，女子四周圍著好幾圈保護她的人群，看上去都是種地的漢子。

    小天來到臬司衙門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樣一番景象。

    小天問一個漢子道：“這位小哥，你們這是在干什么呢”。

    那漢子見小天氣宇非凡，身后跟著數十個跟班一看就是誰家的衙內，不敢怠慢，開口道：“我們都是TL縣的災民，是來為周老爺喊冤的，周老爺平日里愛民如子，平日里連肉都舍不得吃，一定不會貪污修河堤的銀子的”。

    周老爺就是周仁，TL縣縣令，也就是前文提過的那個大大的好官，這次受無妄之災被砍了腦袋，尸體都被不明真相的百姓爭搶一空的倒霉蛋。小天想起那個白發蒼蒼的老頭一樣的周縣令，聽說還不到五十歲，都是為了縣里百姓苦熬的。想到這，小天的心里又是一陣絞痛。

    便聽那漢子又道：“那跪著的便是我們老爺的小姐，你看她身上還打著補丁呢，這不是裝的，那真的是小姐最好的衣服了，平日里周老爺除了官服從來不穿綢緞，即使是粗布衣服也都是打了補丁的，去年發水老爺的夫人染病死了，小姐是他唯一的親人了啊，卻只能穿帶著補丁的粗布衣服，你說，周老爺怎么可能是貪官呢。小衙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求求您幫幫小姐，為她做主吧”。

    說完，五尺高的漢子，就這么直挺挺的給小天跪了下去。

    小天趕忙攔下，誰知他小胳膊小腿的根本拽不動那漢子，周圍的桐廬災民注意到了這里一個個的也跟著跪了下去，中間那女子也轉過身，用飽含希望的大眼睛看著他。

    這一會功夫，他們已經跪了不知道多少貴人了，幾乎每一個穿華服的人路過他們都要跪上一跪，希望可以給周老爺伸冤，可是所有人聽了他們的話后都表示愛莫能助。

    小天也很糾結，他很想幫助他們，但伸冤是做不到的。

    這時候便聽衙門里面傳來一個極其討厭的聲音：“你們這些刁民，害得本官午覺都沒睡好，還跑到臬臺衙門伸冤來了，是不是戲文聽多了呀”。

    隨著話音落下，便只見里面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胖子，小天猜想，他應該就是馬喬了。

    那女子哭訴道：“民女周佳瑩，有冤情呈上，還請老爺為民女做主啊”。

    馬喬嚷道：“冤個屁啊，要是每個不服判決的都來我臬司衙門喊冤，老子還要不要辦公了，趕緊走，否則我抓人了”。

    那女子道：“家父是原桐廬知縣周仁，全縣的百姓都可以替家父證明，這里有全縣鄉親父老聯手血書的萬民書，還請大老爺為我作主”。原來這長幅上的這些名字都是TL縣百姓親手所寫，看上面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有多少，恐怕全縣會寫名字的都在上面簽了。

    哪知聽了這話，剛才就十分討厭的大老爺，一下子變得更加討厭了起來，開口道：“好啊，原來是犯官之后，周仁貪贓枉法導致河堤失修，發了水災，證據確鑿，你們居然還敢來搗亂。我朝法例，河堤失守，一律相關官員等于丟城棄地，犯官家眷一律流放，女眷從娼，來人啊！給我將這女子抓起來，押送教坊司充妓！”